矫饰3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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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拉卡尔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貌。 这不是说他长得拿不出手。 只是作为提夫林,一个行走在人类社会的提夫林,他的外貌美丑,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暗红如冷却熔岩的皮肤、额侧蜿蜒而出的犄角、细密的金属色鳞片,以及那条总能精准传达他未言情绪的尾巴,本身便是一种麻烦,更遑论那萦绕不散、昭示着地狱血脉的淡淡硫磺气息。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向周围尖叫着异类与危险。 因此,一张张平凡无奇、转瞬即忘的人类面孔,才是最高效的通行证和伪装。 他早已习惯于此,并认为这合情合理。 相貌最大的世俗意义无非是求偶,他并无此需求;若只是为了博取好感,巧妙的言语远胜于一副好皮囊,有时平庸的外貌更能降低他人心防。 多年来,这套逻辑无往不利。 直至今夜,他被一句“下不去嘴”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倒不是真存了什么旖旎念头,刚才的行为显然试探多于欲望…… 但被如此直白地拒斥,还真是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的挫败感。 或许是出于这么微妙的心理,又或许是这一周以来,实在是有些受够了巴伦能震落墙皮的鼾声,莫拉卡尔并没有在庆功宴后直接返回休息。 他信步走在小镇边缘。 这座新兴不过十数年的定居点,远不及红枫镇繁华,入夜后更显冷清僻静。 阴影中,总有些不甘寂寞的宵小试图趁着今夜的松懈偷得些许甜头。 于是,伴随着几声短促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呼,几只探头探脑的,清缴残余的地精便无声无息地瘫倒在了更深沉的黑暗里。 活动筋骨,清理杂碎,这让他思绪稍稍平复。 待到后半夜,万籁俱寂,只余冷月清辉洒落空荡的街道时,他才踱步返回下榻的旅店。 然而,就在走近之时,他的脚步倏然停住。 旅店侧门旁的回廊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着斑驳的墙壁。 是辛西娅。 她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指间夹着一个深色的酒瓶,微微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残月。 亚麻色的长发凌乱地散着,身着的衬衫不复往日的齐整,多了些褶皱,领口扣子也并未扣上,隐约可见素白肌肤上斑驳的红痕。 本就纤细的身影在清冷月色下显得单薄而疏离。 一丝疑惑不由得在他的心中掠过。 按照他对人类行为的理解,此刻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即便只是排遣寂寞的露水情缘,也应该会在事后温存许久,相拥而眠。 思忖之间,他悄然隐入墙角的阴影,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本身就是一道延伸的暗影。 即便只靠直觉,他也可以轻易想见,打扰诗人小姐的独处恐怕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远处的辛西娅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动作缓慢而机械。 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与那一双漂亮的眼瞳。 只是那里没了平日流转的光彩,也失去了不久前狡黠的笑意与刻意为之的诱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乏的疲惫,一种倦怠与淡漠。 莫拉卡尔本就不算了解她,此刻就更觉陌生。 那个美丽多情的吟游诗人,似乎彻底地消失了。 时间悄然流淌。 她手中的酒瓶渐渐见了底。 最终,她放下酒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夜风中的叹息。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目光毫无征兆地投向了莫拉卡尔藏身的那片阴影。 她的视线并没有焦点,似乎只是随意一瞥,并没有真正发现什么。 那翡翠般的眼眸在月下显得有些朦胧而寂静,所有的情绪都仿佛沉入了湖底。 目光停留了一两秒,然后便收回了。 她将空酒瓶随手放在墙根,再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推开那扇因老旧而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没入旅店的昏暗之中,消失在了通往二楼客房的楼梯口。 阴影里,莫拉卡尔缓缓走出。 注视着那扇已然关闭的侧门。 夜风拂来,带来一丝春末草木繁茂的清冽,也带来了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酒香,与她身上那远比平日浅淡,却又变得容易分辨的花香。 是鸢尾。 直到此刻,莫拉卡尔才有些理解了艾温如此放心不下诗人小姐,确实不是单纯的对于唯一的学生的惦念。 这种用放纵来掩饰内里空洞的行为,他见过太多,只是发生在这个半精灵身上,显得格外…… 刺眼。 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被故意摔出裂痕。 令人不悦。 这一夜的插曲虽然很有趣,但显然并不会对他们冒险的旅途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除了诗人小姐偶尔对他蹩脚法术投来的、愈发戏谑了然的目光。 但无所谓,他领的报酬只允许他提供这种程度的服务,即使领队不满,也只能如此。 他乐于维持这种心照不宣的游戏。 有时候莫拉卡尔也挺好奇的,辛西娅为什么要和莉娜与巴伦这样势力远逊于她的队友,接这种水平的委托——以她的实力,简单的委托既无法积攒声望,也对战斗经验无甚帮助,至于报酬…… 诗人小姐作为艺人,在任务间隙去红枫镇表演一次的出场费都比委托的报酬高得多。 创作故事的人,自己的故事却比她的创作更复杂幽微。 实在有趣。 而这种有趣恰巧消解了那些低阶委托的乏味。 观察诗人小姐,远比冒险本身有趣得多。 而不久之后,辛西娅又宣布了一个新的,和以往看起来一样乏善可陈的委托。 探索镇外山涧里一个半荒废的古老祭坛遗迹,据称最近有微弱的魔法波动传出,委托人希望调查是否有什么被遗忘的宝藏或潜在威胁。 而报酬依旧微薄。 巴伦嘟囔着又是这种清理杂活,莉娜则更关心能折算成多少金币。 莫拉卡尔——或者说,莫克按照惯例保持沉默,但他注意到辛西娅在描述任务时,翡翠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与她平日慵懒姿态不符的狡黠。 遗迹的探索过程无聊得一如预期。 几只孱弱的穴居狼蝠成了巴伦战斧下的牺牲品,莉娜找到了几个早已锈蚀的钱币匣,空欢喜一场。 这当然不能让几位冒险者满意,把地皮刮了也得找出点东西来。 好在他们的运气不错,最终,搜寻有了结果。 他们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石壁前。 石壁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代符文,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结构复杂的星芒状凹槽,隐隐散发着微弱的魔法灵光。 一道显而易见的秘法锁。 “看来这就是终点了。” 辛西娅叹了口气,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失望,就好像她作为吟游诗人,连敲击术都不会,是很合理的一样,“可惜了,后面说不定有好东西呢。” 她转向她的队员们,耸了耸肩,“巴伦,试试看?” 战士依言上前,鼓动肌肉猛推猛撬,石门纹丝不动,反而震落他一手灰尘。 “该死!这玩意比矮人的脑壳还硬!” 莉娜接着上前,纤细的手指仔细摸索着每一寸石壁和凹槽,最终无奈摇头:“没有物理机关,没有陷阱。是纯粹的魔法锁,而且,很高明。” 气氛适时地陷入了一种“看来只能到此为止”的轻微沮丧中。 这时,辛西娅的目光非常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队伍里唯一的施法者身上,带着一种不抱太大希望、却又符合领队职责的询问表情:“莫克先生?你们法师总是点子多,有什么想法吗?或者,黑杖学院的课程里,有没有恰好提到过怎么对付这种……嗯,老古董?”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莫拉卡尔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舞台。一个她精心为他搭建的,安全、无害、甚至还能让队友有所期待的完美舞台。 零风险,有潜在收益。 如果失败,无人会责怪一个新手法师。 而成功,则必须暴露远超“莫克”水准的实力。 但莫拉卡尔知道,如果想让她允许他的存在,这是他必须卖出的破绽。 一个简单,却无法拒绝的阳谋。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新手法师常见的窘迫和努力思考的神情,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仔细查看那些符文,手指在空中犹疑地比划着,嘴里低声嘟囔着几个基础的侦测咒语片段——表演得无可挑剔。 时间一点点过去,巴伦开始有些不耐烦。 就在辛西娅几乎以为他决定继续隐藏到底时,莫拉卡尔似乎下定了决心,或者说,被迫做出了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施展一个极其困难的法术。 他的手指不再犹豫,而是以一种超越他此前所有表现的、近乎优雅的精准,凌空勾勒出几个简洁而古老的符文序列。 他的吟诵声调极低,却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绝非人类语言的韵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石壁上的星芒凹槽骤然亮起,所有符文依次流淌过月华般的光辉。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机括嗡鸣,巨大的石壁从中无声地滑开,带起一片积年的尘埃。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里面没有金山银山,但确实放着几样东西:一小袋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石,几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似乎尚未完全朽坏的卷轴,以及一柄插在石座中、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短剑。 “诸神在上!”巴伦瞪大了眼睛,第一个冲了进去。 莉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迅速评估着那些东西的价值。 辛西娅是最后一个动的。 她走过莫拉卡尔身边时,脚步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她没有立刻去看那些财宝,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先前所有的空乏和疲惫都被一种明亮和玩味所取代,仿佛终于确认了货物品相的鉴赏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便走向那柄短剑,仿佛被它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但莫拉卡尔读懂了那一眼。 她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