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崔谨手持墨笔,时而静静思索,时而调整墨色浓淡,时而落笔点染。 听到宫人传报爹爹来了,她喜得快速搁笔,从坐席起身。 他身着朝服,头戴三梁进贤冠,宽袍缓带,气度儒雅端肃,最外面罩的红纱衣更衬得他面容白皙,俊美绝伦。 朝服隆重繁琐,穿戴起来很是不便,官员们平时很少这么穿,都穿常服,崔授自然不例外。 而需要穿朝服的时候几乎必有大事,譬如祭祀或者皇帝驾崩登基。 崔谨愣了一下,既然有事,为何爹爹能在午时过来? 崔授走近,她的纠结思虑就瞬间消散,不愿去想,两人相视而笑。 不须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简单对望,崔授就觉得熨帖无比,甜到心底。 他冷脸支开随侍宫人,将宝贝抱进怀里,放到腿上,好一阵耳鬓厮磨,亲密缠绵,唇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甚至想去亲她的嘴。 青天白日人多眼杂,这可不行,崔谨忙转移话题,问他:“爹爹用饭了不曾?” “还没有。”他答,理直气壮地要求:“宝宝陪我。” 拿自己不当外人,真把皇宫当自己家了?随意来去进出便罢,现在没有皇帝赐宴,就要在宫里用膳。 爹爹陪着用饭崔谨当然高兴,但也唯恐失了礼数,落人口实。 可话是她自己先问的,就算是在宫中,也没有不让父女共进一餐的道理吧? 崔谨这样想着,脱离他怀抱正襟坐好,和他说起杨渠的事:“爹爹,九通先生远在边地,怎么消息如此灵通,已在信中祝我为后。” 既已改换名字,崔谨就以杨渠的新名号相称。 这一句问出了她心中疑惑,也试图让小心眼的某人别再吃醋,只是贺信而已。 崔授若无其事朝案上瞟去,拆封了的厚书信迭摞在那里,扎眼至极。 他不高兴地捏捏崔谨脸颊,不探问信中内容,也没再因此呷醋闹不愉快。 拈酸吃醋也要有个度,太过斤斤计较惹得宝贝嫌弃他可就不好了。 话虽如此,却依旧暗自盘算,不能给杨渠见她的机会,看一眼都不行。 “最近几战势如破竹,连番取胜,番戎已有求和之意,杨渠即将回朝述职,代张去尘献捷,商议对策。” 难怪,原来信是途中寄来的,崔谨随即心中一动,战事有希望结束? 那…… 她心念一转,决定暂时留在宫里。 她在宫里,元清就不会狗急跳墙乱来,免得给爹爹添堵。 另外也想以此催促爹爹,快些做好安排,别再栈恋权位。 她默默牵住爹爹的手,在宽大袍袖下与他十指紧扣,“战事缓和,爹爹是不是该抽身思退了?我打算就在宫里等你,免得又有他事阻挠迁延,困住我们脱不得身。” “不行。”崔授眉心紧蹙,断然拒绝,“你不能留在宫里,豺狼虎豹环伺的凶险之地,留你独自在此我焉能放心。” 紧接着他声音一缓,温柔轻哄:“谨宝,跟爹爹回家,好不好?” 这话漏洞明显,崔谨反驳道:“昨夜以前,爹爹不正想让我留在这里,居中宫之位么?以前能放心,现在就不放心了?” 说不过这个可恶的小东西,崔授气结,“此一时,彼一时也!” “此一时如何,彼一时又如何?爹爹从前能放心,想必做好了万全准备,现在您又担心什么呢?” 昨夜一番争执之后,崔授彻底歇了争权之心,只想处理掉元清。 收拾元清的方法手段多的是,宝贝不愿做皇帝,他就不用谋划如何使她名正言顺,更不必慢慢渗透朝野人心。 不为名,不图利,还让她在宫里做什么? 他沉默半晌,没打算向她透露半点想对元清动手的意思,只一味说委屈软话:“昨宵生寒,孤衾冰冷,谨宝......” “......”在爹爹怀里睡惯了,崔谨也很不适应,夜不成寐,半宿辗转反侧,都在想他念他。 这边崔谨刚心软纠结起来,那边就迎来一队不速之客。 数十名宫人簇拥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前来。 崔谨尚未问明情况,少年一见到崔授,二话不说,匍匐跪地,对着崔谨倒头就拜。 “儿臣参见母后。” 这......又是为何...... 凭空多出来一个好大儿,任谁都会震惊。 崔谨已经麻木,扭头看向她爹。 罪魁祸首一脸淡定,不动如山,替宝贝回应:“大皇子殿下请起。” 元清做了皇帝,少不了有人溜须拍马,投其所好。 崔谨屡次不接受后位,这些人便帮元清鸣不平,认为崔谨“不识大体、触逆君王”。 又觉得崔谨的作为让元清难堪了,有损天威,于是一个个给元清找台阶下。 奏请元清另择皇后,再选秀充实后宫。 这便罢了,真正得罪崔授的,是这些人在奏章中间大肆贬低崔谨。 “羸弱无福之人,何以承社稷后土。善妒无嗣,心胸狭窄......” 这些人嘴里,崔谨没有子嗣,也没有给元清另立侧室,让他子孙繁荣,她就是善妒,就是心胸不够宽广,甚至拿她身体不好说事。 崔授岂能容忍? 他从宗室中间挑了一个,过继给崔谨。 一般过继都选年纪小的,抱到宫里养着,哪有过继十五六的?崔谨自己都才十九岁。 而元清也不过二十三四,刚成婚一载有余,如何就断定他生不了呢?何须过继。 当然是崔授故意恶心元清和那些嗡嗡乱叫的苍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竟敢造谣污蔑我宝贝,过继来宗法上就是我宝贝的孩子,就得尊她为母! 没有后嗣? 现在有了。 好端端多了个马上成年的皇子,不知道谁要膈应得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