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楚淞君摇了摇头,顺手趁王太医不注意,把小桌上一碟米糕都往影子里倒,影子里的大郎举着之前被他当头套的罩子,在下面悄悄地接,等盘子再被放上桌,早就已经空空如也。 楚淞君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干。 而后手探下去和大郎握了握手,提醒大郎要干什么。 今日许多朋友都在影子里醒来,而后被影子深处的红衣父母吓个正着,瑟瑟发抖地挤在了一块儿。 楚淞君专门倒了不少口感软糯的糕点叫大郎派送给他们,安抚一下自己。 自己怎么不会了解“自己”,就好这口。 “哈——再来一杯。” 王太医砸吧砸吧嘴,提着茶壶再给自己的满上,随意扫了一眼桌子,不禁有些疑惑。 他抬头狐疑地瞧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小孩,小孩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嗯?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爱吃糕点了,一下子吃那么多,会不会消化不良啊。 王太医数着桌上空盘的数量,默默想道。 王太医一边思忖着,一边正要喝茶,嘴刚挨到茶杯壁,瞬间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他嘴唇有什么能够动的活物踹了一下。 “***!”王太医把茶水泼在地上,骂了句脏话。 楚淞君搞小动作的手一顿,轻咳一声,扭头去看王太医的动作,只见那茶水渗进地面,一只倒仰的蚂蚱正挥舞着肢体,狂乱地舞动。 王太医死劲抹了把嘴,恨恨道:“哪跑来的虫子。” 楚淞君顿顿地注视着那只逐渐死去的蚂蚱,心里一跳。 他迟疑地下地,走到了那片茶水之前。 那只蚂蚱仍然在挣扎之中,他站在那里的影子隐隐绰绰地笼罩着那只挣扎求生的蚂蚱。 楚淞君眼睛一眯。 漆黑的影子之中陡然探出了一只灰白的手将蚂蚱拖了进去。 楚淞君环视了四周,院子里稍显空荡,松枝姐姐正站在一旁,给王太医递上帕子抹嘴。 夜风清泠泠一吹,楚淞君脚踝一凉,低头一看,影子里不知是哪只手拽了拽他的脚踝,似乎在表达对“甜糕”的喜爱。 楚淞君微微勾了勾嘴角,而后很快就平复下来。 那个用布偶搞鬼的东西,可能没有随着布偶的离开而离开,他还在这里。 希望于祈佑之后,能够将他驱赶走吧。 *** 子时,他觉得更多是午夜。 楚淞君一身黑袍,袍面竖垂,极其干净。 穿着之前沐浴焚香,头发被火炉烘得微干。 独自站立于祠堂门前,楚氏祠堂大门极高,极广,如同一只冰冷的巨兽似乎正在审视他的到来。 此夜无星亦无月。 冷风拂过摇曳的灯笼,影子便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地面之上晃荡。 大门两侧的灯缓缓燃起。 不知是楚氏之中的谁正用着苍老的声音高唱,似乎正在秉明他的身份。 “吱呀——” 大门缓缓而开。 一股从地面卷起的阴风从门内吹过。 楚淞君瞬间意识到自己该干什么。 祠堂内很黑,没有灯。 在香烛燃起之前,唯有手中的三炷线香存在着星点火光。 那星点火光就让他的影子区别于祠堂之中的黑暗,正如同流淌着的河水一般静静流动。 他需行99步,走完后大约就能摸到祠堂的蒲团边,若是无祖先应声,则同样需三叩拜后将线香插于蒲团前的鼎中。 楚淞君一边想着,一边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这段路,大门并不会闭上,而是敞开,不过其余人只能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离去。 楚淞君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有点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摔在了地上。 楚淞君迟疑地迈出了下一步。 在他彻底迈进祠堂之后,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古怪非常。 线香仍在燃着,升起模糊不清的烟雾,带着点呛咳的辣意,楚淞君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发痒。 他努力忍住,只是加快了自己迈进的步伐。 又是几声东西掉落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可其他人似乎是听不见似的。 拢在祠堂门前的族人们有人扼腕于前方的公子怎么走得如此快,需得在路上多磨蹭一会儿等待祖先的评点才对。 他这么小声说完,又有人答道,公子小小一只,便是走快些也与大孩子走慢些差不多。 “——” 楚淞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在不断涨大。 大郎猛然探出一只灰白的手。 “咻——” 火光乍然。 照出一个槐木牌,牌位之上拥着鲜红的朱砂着墨,写着一个名字。 祠堂门边的族人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呼。 楚淞君却暂时没心思去管那被点燃的香烛。 他只觉得自己的影子越来越大。 正如同不知何时被吹气的气球,往不受控制的爆炸一路狂奔。 楚淞君不清楚这些是否与这座祠堂有关。 他加快脚步,双腿交替之间似乎要倒腾出火星。 只想快点完成这一项祈佑仪式。 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落下。 香烛正毫无犹豫地一个一个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