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晃一枪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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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箭道场上兵荒马乱。 孟矜顾霍地起身,忙吩咐府中长随赶紧去请神机营的军医来,李承命也回过神来,近身仔细着查看顾平南臂上伤口。 “不是说了几次我不准你松手便不许动吗?幸而没伤筋动骨,不算什么大事。” 自幼长在军中的李承命自然是对这种外伤十分熟悉,他蹙着眉横了已是满头汗珠脸色惨白的顾家小公子一眼,又命从辽东府上过来的旧人速去取紫金散来先行为顾平南止血。 场上唯有顾平南从家中带来的小厮哭丧着脸胆寒不已,一面扶着公子进观德亭内坐下休息,一面忙拿帕子帮公子擦汗,早见公子在烈日下被那位李将军如此严苛训练便是揪心,现下更是心疼嚷嚷个不停。 顾平南正是少年爱面子的时候,觉得小厮十分丢人,忍着痛也不忘赶紧横了小厮几眼让他闭嘴。 李随云最是心大,拂袖摆了摆手,满脸不在意:“没事顾公子,练箭哪儿有不受伤的,我们家里自然是有最好的创药,过些日子就好了。” 神机营的军医一见右副将府上的家仆来请,又说是教习阳武侯家小公子射箭时小公子受了弓弦弹伤,恐寻常郎中处理不好,军医忙提着药箱跟着家仆前去。 军医到了府上时,顾平南的伤口也已经止住血了,只是小公子的面色不佳,恐怕是惊吓所致,军医仔细拆开止血布瞧了瞧,便笑着宽慰道。 “顾公子伤口虽长但却并不算很深,只消缝上几针,不日便可大好了。”说着又将伤口覆好,开始准备麻药,又请府上仆役帮忙煮制清创药汤。 侯府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惯了的小公子,一听要缝针便面露难色,可刚一抬眼就瞧见李承命盯着他略带不屑地笑了笑,少年意气上涌,顾平南竟然张嘴便是一句“无需麻药”。 军医可不敢替侯府公子拿这个主意,只得看向李承命,李承命两手抱臂似笑非笑,说话也有弦外之音。 “别听他的,顾公子这是脑子糊涂了。” 此时已至午间,孟矜顾又殷切问了问军医伤者应用些什么吃食好,忙吩咐人去准备午膳,又笑着请军医务必在府上吃顿热饭再走。 既是给阳武侯家小公子处理伤口,又不像战场上要赶时间,军医自然是细细为其清创缝合,林林总总下来也便费了一个时辰的工夫。 待顾平南的伤口处理好后,军医正理着药箱,李承命忽而又问。 “郑医官,方才我家娘子不适欲呕,能否也帮我瞧瞧?” 军医一听这话,眉毛抬了抬,眼神微亮。李承命成婚之事在神京尽人皆知,新婚娘子若有这个症状,就连军医也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 刚想勾起唇角向李将军道喜,可到底是医者的严谨让他止住了话头,一面随着李承命向偏厅走去,一面客气笑道:“将军恕罪,夫人之恙卑职斗胆一试,只是卑职乃军医,专治刀箭金疮,断出来的话,将军切莫全信。” “郑医官只管看看便好。” 军医入得室内,见方才那位忙前忙后的年轻娘子正坐着唇角含笑,略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搭脉,军医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又问了几个日常饮食起居的问题,军医沉思片刻,回话前先叹了口气。 “夫人这是贪凉太过,又吹了穿堂风,暑热在内,寒邪在外,略有些阴暑之症罢了。” 孟矜顾和李承命皆是一愣。 “前些时日托病躲闲,现下倒好,一语成谶了。”回过神来,孟矜顾只觉得一阵好笑。 妇人之症军医自觉并不算专业,但这等暑热小病自然不在话下,随后又交代了一番食疗之法。 孟矜顾谢过军医此番奔忙,便叫仆役引军医前去用膳,送走军医后,两人面面相觑,是松了口气也像是泄了口气。 “走吧,瞧瞧那位伤重的顾家小公子去,待会儿我们还得亲自送他回府呢,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阳武侯夫妇交代才好。”孟矜顾叹了口气。 李承命希望落空,仍是嘴硬:“怎么就算伤重了,习武射箭受伤也是常事罢了。” 一走过去,便远远瞧见那位小公子麻药刚过了劲儿,正疼得脸色惨白吃不下饭,随行小厮端着盛有鹅肉巴子的碟子哭丧着脸哄个不停,顾平南更是心烦意乱,直说口渴不想用这肉干,李随云又偏在一旁笑话他不懂金疮之症。 “所谓出血者必甚渴,不可与水饭,吃点肥腻干食正好解渴。”说着话锋一转,嬉皮笑脸,“顾公子你就吃点吧,不然待会儿我们送你回府怎好交代呢?” 便是李随云一哄,那脸色惨白的顾公子又深吸一口气,立刻抓起熏制的肥美鹅肉啃了起来。 见此情景,远处的李承命气得直啧舌,指着顾平南便与孟矜顾骂道。 “这下你便知道谁想要这桩婚事了吧?” 晚些时候,阳武侯府上正堂。 阳武侯夫妇端坐在上头,换过了干净衣物的顾平南坐于右侧,而李家叁人则坐在左侧。顾平南受伤之事此前李家已经差人前来告知原委,眼下场面甚是尴尬。 毕竟阳武侯府上世代侯爵,也算是京中显贵,阳武侯夫妇按年纪又算是长辈,可李家父子皆是手握重兵,又是皇帝心腹,更是贵不可言。 阳武侯夫妇心疼独子受伤,李承命也傲慢惯了向来没好脸色,陪笑脸说软话的便只有孟矜顾了。 “今日之事实在是我们的过失,没能看顾好小公子,我们已经请得神机营最有经验的郑医官亲来为小公子缝伤,一应伤药我们府上也是有的,”说着孟矜顾便示意随从奉上,“还望阳武侯和夫人见谅。” 李承命回过头瞥了孟矜顾一眼,微微蹙眉。 他很不喜欢孟矜顾这般对外人赔笑说话,神京嫦娥便是要万般矜傲才好看,为这种与她本不相干的事陪笑说好话,李承命实在受不了。 “是我不好,见顾公子两石的弓已是用得顺手,让他换了不易驾驭的战弓再练,又见坐在后头的娘子不适便分了神松了手,没管住顾公子放箭,这才被弓弦弹伤。” 李承命虽然面色不佳,但他能说出这种话主动揽下责任,便已经是非常服软了,阳武侯自是知道李承命什么脾气,听了这话便惊讶得倒抽一口凉气。 “怪我怪我,我不知道顾公子没用过那种弓,只是我爱用便怂恿他也试试,也是我见嫂嫂不适欲呕才嚷嚷起来,引得兄长分了神。” 非要跟着一起来的李随云也坐不住了,忙往前坐了坐抢着回话。 坐在一旁的顾平南见状,也忍痛平静说道:“父亲母亲,李将军说了要有他的命令才能放箭,是我一时走神分心,过错原也在我,怪不得人家。” 如此一来,饶是阳武侯夫人再心疼儿子也说不得什么了。一个刚及笄小丫头都能用得顺手的弓弹伤了她的宝贝儿子,这话说出去她都嫌丢人。 阳武侯叹了口气:“是犬子自己学艺不精,反倒折腾得你们费心了。” “是啊,这怎么能怪你们呢?”阳武侯夫人也笑着附和道,“对了,适才四小姐说不适欲呕,孟夫人可是有了喜事?” 要真是有了,今日之事也好说,可偏偏……孟矜顾嘴角抽了抽,笑得很是尴尬。 “只是近来阴暑之症未大好便又贪凉吹风,惹得病症略有反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