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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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睫毛下,银色的眸子充满了非人的无机质。 “所以,他很有可能也会前往前线。只是留在前线的后方,而不是最安全的大后方。你也想到了这一点,不是么?” 丹枫和龙师玩了几百年政治,当然想到了这点。 “你说这么多,是在表达你的不满?” 丹枫看着云谏,青年的表情、语气什么都没变,就像在实验室中,和他讨论实验步骤一样。 可丹枫却仍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 在当老师这件事情上,丹枫也不清楚自己合不合格。不过这个时候,他能够感受到云谏身上并不多的情绪。 青碧的眼睛落到了自己私服的袖子上,上面的仙鹤展翅欲飞,云谏就像是这仙鹤,自由的过分,也远离世俗的过分。 他的世界好像只有他自己,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靠近他。 但也只是靠近,而不是进入他的世界,然后永远地留下。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云谏这么回答,银白的眼睛凝视着对面的男人。 “我也没有不满,那不是属于我的情绪。” 不满的应该是应星,愤怒的应该是应星,鲜活激烈的情绪,应该都是应星这个年轻人的。因为这件事情本质上是应星自己的事情,他不能代表应星做决定,也不能代表应星感受。 “但你想过帮他,对吗?” 丹枫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云谏的人,因为他们是同样的异常之物。 “嗯,我想过。” 云谏直接承认了这一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总有手段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声音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些温和,但给人的感觉却极为冷淡和惊悚。 “你知道的。” 云谏是个披着人皮的非人之物,他感性依附于他人而存在,属于自己的情绪少的可怜,即便他能够嗅到人们身上的喜怒哀乐,可那终究不是属于他的情绪。 理性告诉他,为了自己的目的,要不择手段。 但云谏又受到过教育,他的父母,寻柯,还有丹枫,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底线,有着自己的温柔。 所以,他可以不那么冷酷,至少在对待与他关系更亲密的人时,可以保留温度。那是他从他们身上,得到的东西。 所以,他可以为了药王的声誉加入药王秘传,而后彻底毁了这个打着丰饶名号,给丰饶抹黑的组织。也可以为了帮助丹枫,而对龙师下蛊,根本不在乎龙师的死活。那些龙师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丹枫需要他们活着。 如果应星想那么做,他当然会那么做。 下毒,下蛊,洗脑,催眠,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他没有善恶与道德这种东西,也不在乎这些,他愿意遵守规则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要遵守,如果他不愿意遵守规则,那么谁也阻止不了他。 他的主人不是他们。 他属于「」。 第175章 云五线-11 云谏是个纯粹的、无垢的怪物。 丹枫在第一次见到云谏时, 他的直觉与他的心就告诉了他,面前的孩子是他的同类。 并不是狭义上的,种族的同类。而是更广义上的, 人与非人上的同类。 他是丹枫,是一族之长, 也是龙。但他有一颗属于人的心, 这让他被人心与龙心撕扯。 他做不到真的像龙心那般,将一切视作无物的冷酷。他有在乎的东西, 喜欢的,要守护的,那些压在他肩上的责任, 与他共同作战过的云骑军。 他非人,却有着一颗属于人的温柔的心,所以他做不到不在乎。 他被束缚。 但云谏不是。 少年纯粹无垢的过分, 就算有着人的外表,却无法掩盖住内里非人的部分。 在丹枫眼里, 云谏突出的过分。 并不是因为非人, 所以才纯粹无垢,而是因为纯粹无垢,所以才非人。 可云谏也是空无的。 这样的空无令他能够保持那份过分的纯粹与无垢。 所以他冷酷,理性, 却也自由。 或许云谏比他更适合当龙尊。 如果云谏是不朽的子嗣, 那么他就不会像他这般痛苦,他会始终美丽、强大、冷酷、自由。 丹枫的眸光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涟漪的湖水, 但最终,那摇曳的湖光重回于平静。 “但你也清楚,应星不会愿意你这么做的。” 丹枫淡然道。 他们都了解应星, 应星是个好人。他的纯粹犹如稚子,他坚韧,有着人的知性与常识,像是燃烧的火焰,应星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他会面对他人的讥讽、嘲笑、排挤,却也会坦然面对,以自己的方式回击,但绝对不会危及他人的性命。 可云谏会。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抹掉一个人的性命,更改一个人的性格与心智,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造成何种结果,只为了自己的目的。 云谏放下手中端着的酒盏,“嗯,所以他拒绝我了。” 丹枫回答道:“这是好事。我可不想在仙舟的通缉名册上看到你。” 云谏对龙师下手,他是默认的态度。 在知道族内有人勾结药王秘传的人,进行实验时,丹枫便知道,要想清理深入骨髓的腐朽,只得通过强硬的手段。而云谏的手段,已经是他在衡量选择里最温和的那种了。 至少要比其他的选择更温和。 “当初处理的很干净,就算过于巧合,让人难以相信,可他们没有证据,不是吗?” 无论是云谏还是丹枫,都不曾谈论过当初的那场合作。 云谏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我记得,镜流大人,就是当初那场剿灭的领队。” 尽管所有的一切都过于巧合,只说毒虫与蛊便能想到他,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证据,这是他干的。不管云骑军与十王司如何调查,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是他告诉丹枫的那样。 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过是他们的时间到了。 而唯一知晓其中确实有他手笔的滕骁将军,则选择了与他做了一桩交易。 毕竟,他所做的也不是坏事,不是么? 这样可以称得上皆大欢喜的结局,他们又有什么不满呢? 丹枫:“镜流比你想的要敏锐。” 云谏伸出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但人最擅长遗忘。” 一百年,足够叫人忘记很多不重要的东西了。 “如果不是你明确地踏上了巡猎的命途,你这样子大概会被当作记忆的命途行者吧。” 云谏放下手,笑了笑,没有回话。 谁知道他行不行呢? 玩弄记忆也可能被记忆玩弄。 “毫无疑问,我确实是巡猎的命途行者。”说到这里,云谏叹息了一声,他玩着自己的头发,放置在桌子上的酒杯倒映着月亮,“有时候星神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呢。” 玩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又或者,是我太敏感了。” 云谏的声音很低,这句话甚至没能让丹枫听清。 松开自己的手,云谏重新看向丹枫,“这几天睡得如何?” 他还住在丹枫的隔壁,即便只是一墙之隔,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打破那道墙。 丹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还好。” 他不是在逞强,而是真的觉得还好,至少梦中的那些纷乱的碎片,并没有给他造成更多的影响。 他依旧能够保持自我,这是最好的事情了。 听到他这么说,云谏点了下头,“那就好。”他看了一眼天色,将酒盏中的酒饮尽,“既然如此,作为医士,我的建议是早睡早起。” 月下,鹤发的青年笑着说道,雪白的发丝与睫毛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出尘的仿佛下一秒便会变作仙鹤飞向天际。 “接下来,要有的忙了,枫哥。” 他们都明白,战火要再度纷飞起来了。 …… 水波摇曳,天光乍泄。 耳边传来的是悠长的吟声,那声音回响着,好似凝聚了千万年的星光,又好像是世间所有一切的合唱。 “饮月大人,您醒了。” 穿着轻盈衣袍的持明族人恭敬地俯身,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恭顺。 博山炉中燃烧着的香气带着些湿润的气息,屏风上绘着精致的图案,就连纱幔都好像浸润着香气。 这是梦。 丹枫的大脑在第一时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但又和以往的梦不同。 就在丹枫不动声色地起身之时,有一个陌生的持明族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