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而另一旁的树下,两个挤在一起的道人浑身被淋得湿透,在那雷霆闪现蛟龙抬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那龙从高坡下的路径之中冲刷而过的时候,他们更是不断地叩头,口中念诵着。 “神主护佑!” “神主护佑……” “神主……” 最后。 那泥蛟一路前行,冲破山口朝着长江奔去。 —— 西河县城中。 天黑了还在县署之中处理着事务的贾桂突然被一声惊雷给震得抬起头来,推开窗朝着外面看去,便看到雨稀里哗啦地落在石板上。 贾桂一看到那雨,想起刚刚那道雷霆,就和自家女儿一样想到了那神仙所说的要挣脱镇压的泥蛟。 “莫非,就在今天?” 贾桂再也没有心思留在县署之中,立刻朝着家中走去,然而回到家之中立刻得到了一个消息,自家的儿子和女儿今天出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什么?” “怎么回事,二郎和兰娘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没有派人去看看?” 奴仆佝着腰,小心翼翼地说道。 “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是这么大雨,或许是耽搁了没法回来。” “而且小郎君和兰娘子身边都跟着人,想来应该现在还在山上和刘役头他们在一块,应该没有什么事情。” 只是,贾桂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雨,心中涌出了强烈的不安。 第12章 灯下的神仙 风雨飘摇。 树影斑驳。 几个人影提着已经熄灭的灯笼,循着不知道多少代人开辟和行走过的山道前行着,虽然视线看不到太远,但是一路走来也没有走偏。 寒风和冰雨拍打在身上,几人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只是这个时候,身后的大山里传来了声响和动静。 那声音原本被风雨给压盖住了,但是随后变得越来越明显,被几人给注意到。 先是一声好像巨物撞击在石壁上的声音传来,地动山摇。 “咚轰……” 那是泥石流转向,拍打在山体上的动静。 紧接着,便是河流奔涌一般的水声不断靠近。 “滋滋滋滋哗啦啦啦!” 虽然看不到,但是听到那声音,一行人便感觉心头一紧。 贾家小郎回头,发出惊恐的声音。 “来了。” “真的有龙,我听到龙在吼的声音了。” 不用催促。 他们速度立刻变得快了起来。 众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奔去,丝毫不顾那风雨朝着自己迎面拍来。 路并不算远,也没有走太久,但是一行人却感觉这条路格外地漫长。 不过幸好他们距离出山已经不远,穿过一片树荫,来到了江边。 但是。 到了这里,身后的“泥蛟”踪迹已经可以看到了。 恐怖的“蛟首”在黑夜里高高昂起。 席卷着各种杂物发出咆哮。 为首的少女带着他们接着往前面跑去,回首指着远处的渡口。 “去渡口!” “渡口上有船,我们上船去!” 他们也不知道那泥蛟要去哪里,又究竟会淹到什么方向。 几个人往渡口上跑去,渡口上有着乌篷船和摆渡人,而船上的摆渡人常常住在船上,以船为家。 踏过木头铺就的渡口,船上的摆渡人也早就醒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山里的“龙吼”声,也看到了迎面朝着他跑过来的人,站在船上大喊。 “快!” “快点上来。” 一行五个人丝毫没有耽搁,手把手地一个接着一个直接钻到了船上去。 —— 舱室里。 江晁正在收拾东西,将一个灯管插在了一个玻璃罩里,扭上去之后再盖上,便制作成了一盏便携式的提灯。 江晁打开开关,灯管便亮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舱室的大屏幕也亮了起来,人工智能望舒出现在了江晁的面前,望舒霓裳衣带飘飘,背后的布景变成了雨丝划过的景象,似乎在预告着今天有雨。 望舒:“要出去看看吗?” 江晁:“嗯,出去看看。” 望舒:“明明在家就可以看。” 江晁:“那不一样。” 望舒说:“那泥石流刚好会从这里出来,流入长江之中,在门口就可以看到了,不过出去的话可能有危险,而且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江晁点头:“我知道,就在门口看看。” 江晁提着灯出发了,一路朝着外面走去,厚重的舱门自动旋转一点点打开,再穿过黑暗之中的通道。 按下开关,石壁也开始翻转。 迎面而来的,是夜里的寒风和冰雨。 将提灯举起,光映在风中,可以看到雨丝在风中乱舞,就像是无数缕金丝在游动。 江晁接着往前面走去,将提灯挂在壁上。 然后。 在窟中坐了下来。 不一会,远处传来了强烈的动静,地面还伴随着微微的震颤。 动静越来越大,江晁微微探过身,朝着壁窟的另一边望去。 随后,便看到一条吞食掉了山石、丛林、野兽和村落的“泥蛟”从山道峡谷之中喷涌而出。 “滋滋滋滋哗啦啦啦!” 伴随着放大了无数倍的水声,那“泥蛟”在山中转了个弯,刚好穿过江晁的面前冲入了长江之中。 江晁坐在壁窟的深处,静静地看着。 那看起来在山川之中肆虐不可阻挡的蛟龙,在这浩荡长江的面前,就真的是泥蛟入江,不论涌出多少顷刻间便在那江水里消融得无影无踪。 而另一边。 乌篷船也离开了渡口,冒着风雨进入了江中。 虽然此刻江中也无比的危险,但是他们总算是躲过了泥蛟入江的最可怕的第一波冲击。 只是随着泥蛟跨越山岭走蛟入江,还有那不停不休的风雨,江水也开始不断地起伏。 小小的乌篷船在江中摇摇晃晃。 只要一个浪头拍打过来,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船上的人刚刚安定下来的三魂七魄,在那一波又一波涌起的浪头下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 船夫一把跌靠在了船舷上:“完了,今日我们我们估计都要葬身这江底,做了那鱼儿的食了。” 家仆也显得六神无主:“这是老天爷要收了我们啊,奈何。” 侍女吓得瑟瑟发抖,只知道抱着脚缩在乌篷下哭泣,只是那呜咽声完全被风雨和浪头拍打的声音盖住了,完全听不见。 脖子上带着金锁的少年死死地抓住阿姊的手,面色惨白地说道。 “阿姊,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少女浑身的衣衫湿透,之前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个时候坐下来惊惧交加,之前被冰雨和寒风刺入体内的寒气一瞬间似乎都涌了上来。 可以看到她面色惨白之中却又透着一丝红意,身体不断地打着摆子,但是她还是安慰着自己的弟弟。 “不会,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 但是在这样的天地之威和灾难下,这样的安慰显得比那雨丝还要飘摇,比风还要轻薄。 此时此刻决定他们生死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那虚无缥缈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