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若是没有俞书礼,他死的,只会比董思文还快。 但魏延忍住了。 他早就知道,在告诉俞书礼董思文这件事情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终局了。 他一定会选董思文,不会选自己。 所以他先前瞒着,忍着,宁可自己受苦,也想无声无息把这事情办好了,再告诉俞书礼。 但俞书礼又实在犟的厉害,魏延也知道一定瞒不住他。 如此,便是上下翻滚,垂死挣扎一番,仍旧是拿到了斩立决的折子。 魏延终于真正地心灰意冷。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粗重的喘息让整个空气都变得压抑又沉闷。 俞书礼欲言又止,连句安慰的假话都没能说出来哄他。 魏延咽下口中的腥味,隔了许久,终于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算是……算是给曾经骗取俞书礼信任的自己,一个还算体面的善终。 得到了魏延的认可,俞书礼就势从魏延的怀里退了出来,站到一边,同他保持距离。他不敢看魏延,只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忘了先前那种关系,回去之后……” 俞书礼有些说不下去。 魏延却仿佛已经缓了过来,淡淡接道:“回去,我们便和离吧。” 俞书礼闷闷地点头。 话题再次聊回到两个案件上,魏延告诉俞书礼,他早就已经有了算计,布局许久,设下了暗桩埋伏到了仇东朔身边,如今终于可以把暗处的仇东朔骗出来,顺便救回董思文了。 俞书礼听罢,便松了口气,道谢离开。 他知道魏延愿意说这么多,定是心中已经有了破案的把握,但想到此案的复杂程度,他还是心有余悸:“还好二皇子还没到,这样就算他们借了他的名头,此事也与他无关……” “季安。”魏延叫住他。 俞书礼“嗯?”了一声。 “二皇子早就到了。”魏延缓缓站起身,叹了口气:“他来,本也是要问我一个答案。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回头一笑:“二皇子终该要放心了,毕竟我这般的人……什么都留不住。” 那笑容落在俞书礼眼里,却是深深的落寞和苍凉。 他胸腔一阵疼痛,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踏过去,用力地握紧魏延的手指将人拉进怀里,然后微微仰起头,虔诚地将自己温热的唇送了过去。 最初决定的远离,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不知道是在心疼安抚,还是在痛苦补偿。 第54章 两人一同去见二皇子。 沿途走着, 俞书礼一直欲盖弥彰地和魏延保持距离,试图想要忘记片刻前超过尺幅的缠绵,但魏延这次压根没有再得寸进尺。 他沉默地走在前面, 将俞书礼带到一座院子前。 “到了。” 俞书礼回头,才发现魏延根本不打算进去。 他有些不大适应魏延竟然不黏着自己, 想了想,俞书礼还是忍住了叫人一起的念头,冲魏延礼貌地点了点头:“那……我进去了?” 魏延浑身穿的厚重,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领之上, 只剩一截苍白的脖颈。 俞书礼知道,那下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被魏延不留余地地全部掩盖住了。 那个歇斯底里的爱人,短短一瞬,他的表情已经变得足够冷淡,只留下拒人千里的清疏。 他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俞书礼的错觉,这样瞧过去, 魏延竟有几分不可察觉的脆弱。 俞书礼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 魏延的手指放在身侧,克制地紧紧攥着。 俞书礼的神情有些恍惚:“魏延……那个……没事的话, 我就进去了……” “季安。”他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俞书礼顿了顿脚步, 终于狠下心装作没听到,走了。 后头“砰”的一声,是人血肉之躯砸在地上的声音。 俞书礼慌乱回头。 * 僻静的小院里,头一回这般热闹。 十来个大夫被请进院落, 俞书礼和二皇子一起站在院外,心焦地等着。 “你怎能把人折腾成这样?”许久未见,俞书礼还未来得及与二皇子寒暄, 却听他抱怨道。 俞书礼睁大眼睛,有些心虚又有些懊恼:“我哪里晓得……不过就是没有应他一声……” 二皇子用手敲他的头:“你就长点心吧,这般待你的人还能去哪里找去?哪天人真跑了,你就老实了。” 俞书礼撇了撇嘴:“殿下,您怎么一见面就说我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向着魏延……” “那还不是你不争气!”二皇子踱了两步,转头问:“你说说看,他为何会突然吐血?” “我们……”俞书礼垂了眉眼:“应该打算和离了……” 二皇子“嘶”了一声,“谁的主意?” 俞书礼叹了口气:“我……” “你可真是!”二皇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人家为了你又是吞毒,又是冒险杀人,我一个外人都看感动了。你转头要和离,你可真是好样的。” 俞书礼睁大眼睛:“殿下,您都知道?” “我早就到渠州了。”二皇子道:“否则等你来,西北风都没了。” 他看了一眼俞书礼,继续说道:“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来渠州吗?你偏不听。” “我也是担心魏延……和殿下您嘛。”俞书礼道:“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当时渠州的情况一看就不对劲,加上陛下下旨,我这无论如何都要做做样子的。” “你这耿直的毛病,还是得改改,否则往后有的你吃亏的。”二皇子叹了口气:“若是我和魏延在渠州栽了,你便是来自投罗网。” 他翻了个白眼:“还是带着几万西北军,一起自投罗网。” 俞书礼心虚低头,二殿下栽不栽他是不清楚,但魏延约莫是不会栽的。 毕竟还想着要用苦肉计造反做皇帝呢。 他嗫嚅:“那若是殿下在渠州出事,我也可以救您的呀。” “若是需要动兵的程度,我自会和你说的。动脑子的事情,有魏延就行,你便少费些心思就好,本就不聪明。” “殿下,您怎么骂人呢?!”俞书礼不满地跺脚,随后不由自主想到二皇子会如此维护魏延,不会是压根不知魏延还想着要造反的事情吧? 他怕不是还喜欢上魏延了吧? 俞书礼猛然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一惊一乍道:“殿下,您不会是……爱上魏延了吧?!” 赵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分明,瞧起来端正又英俊。 这般的人物,配魏延,倒是真的称得上天作之合了。 自从和魏延相处这段时间后,俞书礼对男男之间的情意已经早就没有先前那般无知了。 不知怎的,猜测二皇子心仪魏延这件事情,让俞书礼心头有些不舒服。 他连忙不顾礼节又慌乱地摇了摇赵阑的肩膀:“殿下,万万不可呀!” 您想的是爱情,那厮想的是皇位呀!他心里头还有个我,你同他不会幸福的! 心头这样想着,但是俞书礼不敢吭声。 二皇子闻言却眼神直了直,用一种“你是人类吗”的表情看了俞书礼一眼,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你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魏延已经朝本宫投诚了,你往后少欺负他。” 俞书礼张了张嘴:“投诚?” 意识到魏延终于如他所说一般放弃了皇位,且明确和自己站边了的他有些无措和莫名的欣喜,但想到往日魏延的表现,又想提醒二皇子:“殿下这就信了啊?魏延他头脑很聪明的,说不定是骗你的……” “骗我?他骗我能得到什么?你站在我这边的,他若是骗我,老婆都要没了。”二皇子不满地看过来:“再说了,以渠州、以皇位投诚,还不够?” 俞书礼短促地“啊”了一声。心道:其实万一魏延和您打起来,我也不一定站您这边呢…… 二皇子叹道:“你若不来,这本来是一盘好棋。魏丞相以身入局,想的是一网打尽,只是可惜现在跑了浔阳侯。” 俞书礼脚下尴尬地踢着泥块,不敢抬头。 “我便算了……倒是难为魏延了,吃了那么多苦。”二皇子又道。 提到魏延,俞书礼耳朵抖了抖,想问又不敢问。 二皇子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过来,笑道:“你有疑惑可以直接问。” 俞书礼被人轻而易举地看穿,当下也就不掩饰了,直接问道:“魏延……怎么了?” “他身上早就有旧毒,你知道吧?” 俞书礼点头,嗫嚅:“知道的。” “这次为了让浔阳侯放心戒心,救下你那个朋友,他明知酒宴有诈,还以身试药,明知是毒也喝了,虽然因为身体受药多了,这毒药的效用已经大大降低,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