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有些陌生地看眼陆斜,“你再说遍。” 他语气不对。 陆斜扭头看人,“嗯?” 他清个嗓,对照祁聿示意的眼神温煦出声:“出血就没个好,你......怎么诊的?” “不对,你语气不对。” 方才那个一下就像个杀神,语质完全不一样。 仔细眼陆斜,人还是那个人,五官隽秀文气,但方才出嗓......祁聿气哼声,冲陆斜一下便提了警惕。 “你在我面前玩什么千人千面,我是你能哄得?” 第49章 剖开衢州没人带你去寻欢,或孝敬过人…… 祁聿乍起的警惕让陆斜一惊,他慢悠悠缓说:“我一时焦急干爹身子不好,什么千人千面,我不懂,我对您就一心。” 祁聿满眼嫌弃,眸底正剖白他的‘虚情假意’并视之草芥。 陆斜攒眉:“儿子这真心您视而不见?” “有病。” 不过有所求罢了,“你想在我这里鼓捣什么直言便是,何必脸面都不要了。” 余光太医还在,祁聿都不想同他讲得太难听,生生将问候令尊教诲的话吞了,噎得自己好一阵难忍。 身上鸡皮疙瘩起得受不了,她右手挥开头上放肆的爪子,朝李卜山那边去。 太医开口想说注意手,声没出人已然飘出眼底。 陆斜伸手想将人扯回坐着,心烦祁聿不遵医嘱。 祁聿先一步躲腕绕开他动作,结果牵扯到左手刚包扎的伤,她冷嘶声,浅浅掠眼掌心步子都没停。 扫见祁聿右手出血,陆斜也不好再追。 祁聿就是这么个人,手上事务比天大。 见过忠心的奴婢,没见过他这么忠心的,莫非陛下救过他命?救过命也不至于这么不要命的图报吧。 祁聿并坐到堂上另一把椅子上。 李卜山不好出声打断下头官员说话,侧目,简单瞧着像是无甚大碍,支手让人给他端盏凉茶。 碗盖掀开加冰,陆斜都不用询问太医能不能用,阔步走过去。 祁聿刚将茶端起搁嘴边要抿,一只手从眼前晃过,盏子眼睁睁就从手上被抢走。 陆斜声音落她肩头:“正好儿子刚回来热,多谢。” 李卜山与她两人一道回头。 陆斜咕噜口茶,边用盏旁目光垂下,伸手示意他们往前看,下头大人再说话。 陆斜喝了自己的,亲手又给她倾盏温茶,温热盏壁致她心梗,压深眸色扭正头。 一场议事她窝在椅子里听,一直没作声。 至酉正(六点)钦天监才交了张卦文折子出来,另起一封补讲今日天降异象因由余果。 营建华盖殿管事将殿内外最近建造内容,今日雷击损坏程度、日后改工程也述出份文书,工部侍郎核了工程内容签字。 李卜山交给她过目,祁聿扫看内容,确认无误签字盖印。 “宫殿停修,禁军也不撤,等皇爷话下来。这两道折子现在着金吾卫指挥使连夜送去,明早你跟钦天监、营缮清吏司司长一道回趯台请问圣意。” 行这么快是因为这种先天兆头,在眼下大暑容易激起民意,朝廷要速速下旨防办几个受灾大省的民心。 但凡上月没有那道罪己诏,今日都不至行的慌忙。 李卜山看眼外头还未彻底黑的天,再撇看祁聿颈上包缠好的伤,取过封折:“不用明日,我今日就随指挥使去。” 他除了向皇爷交待宫中异象,还得向老祖宗说明祁聿今日胁杀无碍的消息,不能等老祖宗晓得干着急。 出门前李卜山指着陆斜,郑重异常道:“祁聿这几日要常来华盖殿,你调东厂的人将胁杀他一事,三日内拟个签送老祖宗手上,好叫老祖宗放心。” “事办完了再赌!” 前面内容好应来着,最后一句让陆斜讪讪晦把神色。 “知道了。” 李卜山从哪里听来的疯言疯语,怎么将他定成了好赌之人,这样祁聿不会对他有什么误解吧。 李卜山风尘仆仆的来,十二时辰没待到就又风尘仆仆的去。 此间人皆随着李卜山离去而散场。 祁聿本想让陆斜先回去,明日再缉人审问,自己再巡次殿。 结果陆斜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他们近的......祁聿觉得他呼吸全落在自己乌纱帽上,发髻上也满是。 明明不该造成触觉的气息,让她脊梁有些发麻。 脚下一步顿停,侧身掀目瞪人:“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被人胁迫,与那人熟不熟识的,就近问案?” 陆斜扪心自问,自己是如何在祁聿心中造就了副这么没心的错觉。 “你都说了明日审问,今日我便是散职状态。再说干爹又不是案犯,问案这等词用在您身上岂不显得我狼心狗肺。” 祁聿对他回宫动机依旧保持审慎,这份隔离当真不好受。 那时宽慰的来日方长,此刻不胜其苦。 其实他也很想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被人刀架颈侧了。他的谨慎不会都用在自己身上了吧。 目光就着沉下去的斜晖,金光铺半身在祁聿赤色职袍上,血迹覆了金光显得更刺目。颈子包扎的绷带跟缠他脖子上样,气息难顺。 乘陆斜怔愣不答,她往前两步。 “哦,原来不是狼心狗肺,那必然是烂心烂肺。” 祁聿往死里揶揄他的语气比刺还利,扎得人透体的疼。 陆斜应着点头:“嗯嗯,干爹说什么都是,我烂心烂肺不识好歹。” 陆斜跟着她没法巡殿,只好往华盖殿外头走。 出殿,她站在整个大殿前往里看,本快迎梁的殿宇此刻旱天雷一劈,又失了大半殿顶,残缺的金碧辉煌依旧富丽堂皇。 往后要重新算了日子才能再度动工,工期又不知往后延到何时去。 一旦延期,刘栩便又会从运输、伐木里克钱。这哪里是皇家殿宇,分明是刘栩的茄袋。 “封了。” 一声令下,禁卫军将殿门推合,挂锁。 陆斜从旁拐了声奇怪,“唐素去哪儿了,今日为何没陪着你。他尚宝监如今没大事可忙吧。” 宫里都没人了,他也不用分身掌管各类印信,时时核准各处用度。 “他休沐出宫了。” 那出宫的是好日子,唐素一走祁聿就遭害。 陆斜这么一想脑子陡然顿住,目光缓缓坠了眼祁聿颈子。 往日他都是傍晚不热了才四处办事,今日是如何大中午来华盖殿巡视的? 胁杀到他脖子上本就离奇,还能将唐素离宫,他午时办事给再集齐更匪夷所思了。 祁聿在做什么不成? 毕竟哪有人刚遭遇刺杀,还能如此淡然的如无其事。 祁聿往文书房悠哉游哉行去,斜晖落了宫墙顶,斜斜拉长的光尽数匀在瓦片上,明暗分明。 脚下清寒,只有身上夹着空气里的燥。 他几步追上,眼前半臂远的背影隽弱非常,又诡迷。 陆斜还慢半步紧跟,祁聿右手抬起顶顶眉角。 不痛快问他:“你如此跟着是想择一处僻静再胁杀我一回,从我口中套次‘求饶’,想向老祖宗问出当年之事?” “没用的,我不会求饶。你真可以回去了。” 怪烦的,扰她计划。 不求饶只剩求死。 难怪他敢如此放心大胆背负此等绝境,还在宫中优游自适。 陆斜震得脏腑搅疼。 他自觉自己想的是错,祁聿通天本事不会这般束手就擒,他定有其它法子转圜。 急迫求知,他不受控握紧身前窄肩,语调怪异的尖锐:“是么,那若真胁迫你此刻性命,你当如何?” 她的刃捅那人脖子里了,现下手上干净,又携着伤。 陆斜一把气力是真大,直接将她肩胛扣紧旋握在掌心里,扯拽她如同捏了个鸡仔...... 看人完全不挣扎,陆斜心脏倏然僵住。 就怕自己想的成真。 祁聿徐徐扬颈,目光清冷无绪同他对视。 “所有知道我受老祖宗桎梏的人,唯独直接胁我性命这一招无用。当我真还不了手求不来生, 我可以不求。” “早有人试过了。” 陆斜赫然将自己逼进她眼眶。 有人试过是什么意思?字面的直白意思?陆斜倏然浑身犯寒,唇舌下不禁磨了不少痛斥人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