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节
老祖宗若真只喜欢这张皮囊,祁聿狡黠狠辣衬底,只能说勉强不亏。 陈诉声音从旁落。 “今日如何看,他与老祖宗纠缠不休生死难分。老祖宗什么都知道还是心疼他,春后你若真有心思,对手是我,莫惹他。” 坏了祁聿计划,司礼监该如何洗牌,他又该如何重新上桌。 陈诉拍人肩胛。 “赵秉笔头回在宫内过年该是新乐,戏台、杂耍、诸般表演都有,你想玩什么今夜都能尽兴。” “不过今夜无论你人在哪儿,此刻都该给下头的小子们设赏了。打算如何设题拦赏?不然你的奉银今夜可要倒贴了。” 二十四衙门人是真的多,今夜大家都会耍滑头钻空多求赏银。 赵氏合:“老祖宗猜茶,祁聿点文,陆斜赌大小,我就......斗酒吧,军营喝惯了。一会饮醉就直接无赏。” 陈诉:“......” 赵氏合就只给一人呗,谁喝倒他就给谁。 见过狡诈的,没有这样狡诈的,大过年还对底下小子们这样吝啬,挺不是东西。 陆斜重回宫,跟赵氏合一样没拜刘栩为父,抱礼也只喊的是‘老祖宗千岁’。 祁聿从盘中取出一锭金,还没扔出去,陆斜撩起衣裳单膝跪她面前。 祁聿:“......” 她动作奇快的抬脚撑住陆斜膝头,没叫人彻底跪实。 祁聿拧眉,不解:“陆督主这是什么意思,你我平级,受不起你一礼。” 更何况他们在众人眼中可还有生死仇难,一条性命赤。裸。裸横拦,此行径如何说得过去。 这是他与祁聿共渡的第一个新年,虽两人间隔了桌、隔着‘仇怨’、隔了礼教,总归是比前四年要近许多。 陆斜抬手拨开膝头的动作,一膝点在祁聿身前。 “你我之间相横一命,可今晚还是要敬谢祁督主当年蒙贴救命,才有我今日。趁此新年,祝你鹤寿松青,精神与、秋月争明。” 陆斜是想在今日自己这里找找存在感?但他真心祁聿不疑,怔愣下心口熨温一捧热意。 陆斜身后全是人,她敛眸轻嗤。 “你今夜愿割旧怨承恩袭礼谢我,那本督也雅容你一遭,愿陆督主移向长林、他日栋梁。” 金锭放他手中后陆斜却不起身,还平静伸出另一只手讨要。 “我也拜了你,干爹,你的赏呢。” 大过年的也不能计较尚未长大的陆斜,她回头找圈自己掌家没见着人,后面给刘栩拜年的一长串也不好耽误在陆斜身上。 祁聿从自己革带上扯下枚三层镂空八宝纹金雕饰品递过去,“我的赏。” 语气催促是叫人快滚,陆斜捧着起身。 刘栩斜眸杀眼陆斜背影,没懂陆斜这是要做什么。 不想刘栩多想陆斜一笔,从革带摘下另一枚,朝旁一递。 “喏,你也有。” 眼前忽落着另一枚八宝纹金雕,刘栩目色一下融在祁聿掌心。 情不自禁伸手。 祁聿一把握实:“再加一人名字。” 刘栩蹙眉。 “这条革带还是我出门前亲手给你佩的,你用我的物件讨要便宜。祁聿,你奸诈。” 瞧着他微扬的下颚,一截颈子皓质呈露,刘栩却无奈弯唇。 拍他握紧的拳:“给你。” 祁聿讨到便宜这才伸出手掌:“今夜你要给我七个名字。” 刘栩取过他掌心之物,一把将祁聿革带揪近。 “是六个。别太得寸进尺,一个名字便是给我的一刀,今日新年就不能饶我一回?哪有你这么狠心凉薄的人。” 仔细重新给人装回革带:“你替我先戴着,回 去再还给我。” 祁聿看他动作仔细,语调轻松,抿唇缄口。 她凉薄吗,陆斜这样说过她。 庚合此刻一句‘翁父千岁’都显得多余,他等两人‘调完情’,才朝祁聿伸手。 祁聿照着往年刘栩掌家朝下分发赏银的模样一位位发。 后头跪过她地拨了两份。 往年众人接刘栩赏银,刘栩多半坐个一盏茶样子便嫌累去看戏,叫李卜山一人分发。 今日硬生生陪祁聿坐了大半个时辰,二十四衙门发尽才跟祁聿一道起身,中间嫌累一直叫人揉着腰。 起身后刘栩跟祁聿身侧:“看戏还是去赏灯猜字谜,一年就这么一回,你陪我一道吧。” 祁聿掌家听老祖宗这话眼珠子敛下,说着陪老祖宗一道,却在问自己主子去做什么。 这是哪门子请人作陪,分明是时刻陪着祁聿。 祁聿顿思,其实她对热闹无感。 譬如今日桌上院中多是人谈天说地的欢畅逾越,她也觉着身旁冷冷清清。纵是满园喜庆的红灯笼,也笼罩不到自己身上般。 “我准备寻处清净等着底下人来讨赏......” 她的赏对内书堂的小子们最是便宜,故而一会儿身前必然大排长龙,再寻个热闹的太吵。 想着方才刘栩说的一个名字便是一刀,今日她索求甚多,又是最后一年...... 她特意捉思:“翁父往年都是听戏的,那我们去戏台吧。” 刘栩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迁就,但祁聿四年前荷花池那场戏后就再也没听过戏了...... “看杂耍去,今年请的是阳羡那边的杂耍班子。” 祁聿猛地看向刘栩,唇角颤了颤。 嗓子费力半响吐了各‘好’。 刘栩几时请了阳羡人进宫来......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听不到故里任何人事物。 “杂耍班子有个人会做阳羡冷面,天冷,你身子不好不能多吃。” “日后出宫我们去阳羡定居,你身子养好些再多吃几口,日日吃都行。” 祁聿浑身一个颤。 她穿上祁聿那件衣裳起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出宫,更遑论回阳羡,那简直就是此生无望的肖想。 刘栩听到身侧没声,掀眸看过去:“怎么。” 祁聿眼下晕红,为了避他目光默默将头拧到一旁。 刘栩心尖刺了下。 知道,祁聿没想自己能活。 刘栩恨得一把拿住祁聿腕子,朝前阔步:“宫中这么多条路,虽阡陌横纵高墙环扣,可每一条能出宫。” 刘栩一步太大她没跟上,脚下踉跄,此刻空中却清晰响了声脆铃。 祁聿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按住腰。 刘栩扯着他手的臂膀绷紧僵住。 他们之间还是不能平坦。 他做过的事也永远不会消弥。 一步错,错一生。 第122章 唐素本督没想到有日你敢将我布成你局…… 内廷‘除夕’过罢,往下一直伺候主子到十五才结束。 祁聿从宫外发完旨回来,懒得站原地叫人褪衣裳,拨开伺候的人就往里屋榻上瘫。 疲惫不堪袖中抽出一卷硌人的银票,不瞧多少往榻旁一錾金的木桶随手一扔,一半落地上,她捡也懒得捡。 跟进门的掌家走到榻旁。 佝偻肩胛好哄道:“秉笔怎么出宫收个银钱也嫌累,屋中热,一会儿捂出汗再脱要受风。您身子本就时常反复起热,若再咳了老祖宗饶不过奴婢。” “还请督主体恤。” 他不想受老祖宗责难。 进门才半盏茶身上确实燥起来,她坐起身张臂叫人褪外头氅衣。 “累,怎么不累。” 整个京中关系错综复杂,行事在外有些银子不收才是得罪。 且每份钱还有不同收下的方式,这些京官送礼为了避上,法子可谓是多不胜数。又是赎兑古董、又是新老店铺倒闭折价买卖、荒废的肥田无人主理只能贱卖、或是精致金银点心。 银子收得真累,还得为他们特意开库。 祁聿一脚踩地面银票旁,脚尖点地。 松散着懒洋洋的腔:“二十二各个衙门开印,年间好几件事等着报,找我在其中斡旋的不少......最近还有谁寻我吃酒你排好,别叫我太辛苦。” “这些捡走,看着烦。” 掌家瞥眼地上登时喜笑颜开,转身将氅衣挂到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