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祝玛脸上的表情又严肃又逗乐:“她的眼睛先前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中毒了。” “而现在,毒血正在被逼出。” 哪儿有人血这么红的?甚至还有些橘色了。 “做好准备吧,”祝玛道,“她的眼睛就要复明了。” “开不开心?” 许易水:“……” 第59章 殊途同归 “疼……” “好疼啊……” 苏拂苓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蜷缩,祝玛让许易水把人抱到床上去,隔帘厚重,似乎挡住了,就看不见对方的痛苦与挣扎。 “也不知道这个毒得多久,又是怎么一回事……” 祝玛从柜子里又掏出了那本又厚又破烂的书,放在桌上的时候甚至有指甲盖大小的纸页飘落。 “哎哟哎哟!”祝玛心疼的不行,赶忙将那点儿小碎纸捡起来,夹进书里。 “你照顾她哈!”又厉声叮嘱许易水,“千万别让她揉眼睛!” “我查查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烧个蛋……” 许易水没空和祝玛掰扯蛋不蛋的,右膝半跪在床上,两只手将苏拂苓的手牢牢箍住,不让她去揉自己的眼睛。 “许易水!” 一头青丝已经乱成了一团,糊在惨白的脸上,苏拂苓的意识似乎已经模糊了,大概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于是头极力地缩着头,想要往自己的胸里埋。 “我在。” 许易水眼疾手快将她的脑袋捞住,不让她去蹭枕头,只是这一松苏拂苓又伸手去揉。 “别动。”许易水声音堪称轻柔,动作却是半点儿不留情面,直接将苏拂苓的两只手腕放到了一起,单手压住,空出来的一只手再扣着苏拂苓的后脑勺。 “许易水……对不起……” 原本清甜的声音此时喑哑颤抖着,清晰地传出了苏拂苓的痛苦与挣扎。 “我在。” 那种疼痛像是有一根根磨砂面的钢针戳刺着眼珠,从内而外,疼痛如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冲刷,连带着整个脑袋也像被火烧火燎。 哪怕闭着眼睛,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搅弄着眼眶,要强行将她的眼珠子抠挖出来! 每一滴血泪的溢出,都会让疼痛呈几何倍数增长。 苏拂苓浑身冷汗直冒,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水草,又湿又乱又狼狈,无力地被许易水固定在祝玛藏蓝色的木床上,呼吸急促而沉重: “对…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许易水……对不起……” “别怪我……” “……对不住……” 沉重又煎熬的思绪,话音断断续续,苏拂苓还是忍不住诉说,像刺猬在混沌里露出自己最柔软的肚皮。 哪怕只是微微转动眼球,那疼痛便会呈几何倍数增长,让人忍不住浑身颤抖,冷汗直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满心只盼着这无尽的痛苦能快点结束。 “许易水……” “我在。” 太痛了,苏拂苓不想让自己哀嚎出声,手又被箍住,挣扎不得,难以自抑。 “唔——” 许易水眼睛微缩,赶忙出手掐住苏拂苓的下巴:“别咬自己!” “苏七,清醒一点,别咬自己!” 那双嫣红的唇已经被咬得充血,牙印压出青白的痕迹,看得许易水心疼不已。 有力的手腕塞到了苏拂苓的唇边,许易水示意苏拂苓咬自己。 头微微偏了偏,苏拂苓闭着眼,理智所剩无几,但仍然不愿伤害许易水。 “疼……”苏拂苓蹬着腿挣扎着,颜色诡异又艳丽的血还在从眼角溢出,许易水连擦都来不及。 拦腰将人搂起,许易水扣住苏拂苓的背,将人拥入怀中,吻颈相交的姿势,用自己的手脚,腰背,乃至头颅,去容纳和分担苏拂苓的难受与痛苦。 “唔——!”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人其实是很耐疼的人,也不是耐疼,只是她很少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而疼痛是脆弱的象征。 当有人心疼自己的时候,当你希望那个人在意自己的时候,疼痛就变得难以忍耐。 迷迷糊糊的苏拂苓一口咬在了许易水的肩上,然而下一秒,又呸着松开,委屈地哼唧着。 没有犹豫,许易水抬手扯松了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再度递到苏拂苓的嘴边。 “嗯——”檀口微张,有些红肿的唇就这么扣了上去,咬上了许易水的肩膀。 苏拂苓下嘴极重,许易水却只是闷哼了一声。 苍白的脸颊上两道刺目的红痕,泛着橘色的极其瑰丽的鲜血从眼角滑下,经过玉一样的皮肤,又滴落到麦色的背肌之上,再往下,便隐入深秘,无从窥探。 “东起五里,赎一魂…北起五里,赎二魂…西起五里,赎三魂…南起五里,赎四魂!” ““五起五里,五五二十五里,赎取五方之魂……” “请诸方神灵,为苏七赎回五方之魂!” 祝玛又在烧蛋了。 “啪——!” 听到这个声音,许易水竟然并未感觉到什么震惊: “又烧炸了?” 小半个时辰了,苏拂苓疼的半点儿力气都没有了,许易水的声音都还颤抖着。 只想闭上眼,是不是不看,就不会也跟着那么心疼? 祝玛不语。 许易水深吸了一口气:“有找到什么能缓解疼痛的药吗?” “草药我没找到,”祝玛将裂开的蛋壳捡起,“不过,我知道一个物理止疼的办法。” 物理? 许易水疑惑:“什么?” “打晕她。”祝玛说道,斩钉截铁。 …… 稻草铺出来的房顶总会有些因为时间而腐朽细碎的枝丫,床也因为加宽了一块儿床板的原因,会略微有一点咯。 习惯了的话,就会还好。 苏拂苓再醒来的时候,鼻尖满是太阳暴晒后的稻谷味道,手腕上还扣着另一只手,许易水的体温后知后觉的被苏拂苓感觉到。 脸上痒痒的,眼睛上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白布,苏拂苓伸出手,将它稍微往下拉了拉。 好像潜入了水里,视线里只有大片大片晕开的色彩,眼眶也鼓鼓胀胀的。 苏拂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 似乎又稍微好了一点点点点点。 蛮狄皇廷找来的特效药,果然不一般。 许易水…… 身侧的人只有一个朦胧又模糊的轮廓,苏拂苓却饥渴无比,看得一点眼睛都不眨。 人性就是贪婪重欲的,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苏拂苓终于按捺不住,手腕轻轻地从许易水的手里挣脱出来。 得到自由的下一瞬,是落上了自己日思夜想的眉眼。 许易水的眉毛生得很好,又黑又浓。 许易水的鼻子也很好看,有一点点驼峰,鼻翼的侧边还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如果不是贴得极近,同床共枕的距离,寻常人都难以发现。 许易水的皮肤其实也很好,别样的柔软细腻,只是可能很少有人会抚摸和关注她的脸。 不够。 还不够。 只是手指的触摸,有点难以满足她了。 苏拂苓支起身子,弯下腰。 温凉的唇落在发间,而后轻柔地,一路往下。 额顶。 眼皮。 脸颊。 鼻尖。 最后,落在了微微抿起的唇上。 苏拂苓起伏不定的胸口,狠狠的暴露出了她的内心。 不过她胆小,也只做到了这里。 闭上眼,苏拂苓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而她的身旁,“熟睡”的许易水睁开了眼睛。 她大概是真的要恢复眼睛了,没有用手摸索,却如此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 梦里,恢复视力后不久,苏拂苓就会恢复记忆。 然后,她会离开。 再然后,她会屠村。 【“欲成大事者,至情皆可杀。”】 平复好心情的苏拂苓脑海里,忽然翻涌起一句话。 于是乎,此时此刻,草棚里的两个人正在同床异梦,也莫名,殊途同归。 苏拂苓。 许易水。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第60章 是明天有什么人要来吗? 像是填满了棉花,胸口沉重的堵着,惴惴不安,呼吸被迫变得又深又缓,绵长起来,身上似乎是压着什么。 一开始许易水以为是因为她最近复杂的心绪导致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趴着个脑袋。 好吧,原来是苏拂苓真的压在她身上。 熟睡未醒。 晨光透过草棚墙壁的缝隙溜进屋里,落在苏拂苓的脸上。 苏拂苓侧卧着,身体微微蜷缩,趴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