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
Episode 20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开往..的列车即将到达本站,请..携带好行李...检票口进站。” 老火车站的喇叭嘶嘶漏着电流,倦乏的旅客木然起身,面无表情朝着检票口攒动。 陆昭城背着包,等人流稀散,才走到厅内小卖处,从窗口递进一张大额纸币,放在柜台上。 “来包沉香。” 老板从窗户探出头来,立马按下暂停键。他转身在柜台摸出一包烟,从窗口递了出去。待人抬手接,烟却借他手转了个。 “成年没?” 窗外的年轻人低头掏包,摸出身份证。 老板扫了一眼,才把烟丢给他。钱扔进抽屉后,便扭头继续看他的电影。 陆昭城转身往回走,厅内涌来人流,黑客司机带了批人往出站口,吆喝声擦着他耳边过去。他把烟揣进兜,瞥了眼车次屏,才慢不迭地进入检票口。 绿皮火车,叁张软座票。 从平越开往甬洲市,路程大致十个小时才能抵达海边。 在此之前,他们已在灵坨镇周边城市的客运站反复转了很久。为了不被家长发现,他们做了很多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的手段。 火车内的座位,是两排座椅面对面,中间夹着小桌板的围桌布局。因为有人抗议,他只得选票在隔离过道的另一侧坐下。 火车缓缓驶出市区,窗外匆匆换景大片田野,山脉。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陆昭城神情漠然地盯着窗外,隔一阵子,偶尔会看向过道另一侧。 斜前方的男女并肩而坐,女生靠窗,只能看清后脑细碎柔软的短发,其余被座椅遮挡。 她好似已然适应离家的胆怯,埋着头拉开书包,不知从里面翻找出什么,想要递给“朋友”分享。 车头驶进隧道,视线变暗,偶尔能借隧道里的灯光一晃而过前方的影像。他把手缩回兜里,拇指轻轻压响指关节,见光后,他起身沿着过道去往洗手间。 路过他们时,只停留视线。 女孩手捧着一包坚果,目光不经意碰来,便立马锁紧了眉头,冷哼一声,表达对他百分之一万的不满。 而身旁男生却懒散靠坐,悠然自得地笑着看他。 陆昭城淡淡收回视线,拉开洗手间的门,并从里反锁好。 他打开窗户,寻了处干净角落,熟练地点燃烟,吞吐几口,看着烟团被风卷出车厢。 他眯起眼睛,想已过五年,今年暑假便升高二,而江多泪盈满目的脸,最近却一直困扰着他。 从这张脸,他好似能看清她未来的样子。 朋友是她的护身符,但只再过一年,只要在林一言身边,无论如何,就总会迎来这一刻。 “蠢货。” 他骂着。 骂完心底烦躁又升一分。 陆昭城连着深吸几口,再把烟弹出窗外。走回洗手台边,盯着水龙头里淌出的细流。 2009年6月,小学毕业。 他接通了朋友的电话,对方热情邀请他去灵坨镇。 “反正无论你在哪儿,你爸妈都无所谓,不是吗。” 这是林一言的原话。 电话里的声音,正处于孩童与少年的过渡阶段。自带了分天然纯真与顽皮。对方以最烂漫的语气,讲述着他的意图。 我有一个好朋友。 我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小学时光。 她很可爱,像一只小狗。 所以我想让她从今往后, 也只围着我一个人转。 彼时的陆昭城正被游戏分了心思,只配合应付几句。说然后呢,你准备怎么打算。 “我想让她有竞争压力。” 他说,只有竞争才会诞生恐慌,而恐慌能教人倍加珍视。 眼下还不够,她还不够珍视他,等升初高中了,接触到更加有趣的新鲜事物,甚至人,她的爱就会畸变成博爱,那样的残缺的情感对他而言并不圆满。 眼下没有人能令她有危机意识,他便想到了还有一人。 “你是指我吗。” “当然。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结束通话后,他继续打他的游戏,十叁岁的脑子何其单纯。他无法察觉电话里那些话,是用多么贪婪恐怖的嘴脸说出口,他只关心他自己,只在乎那句,最好的朋友。 他们是邻居,同年出生,一起长大,共同守护秘密。 但自林一言走后,确实无人与他深交,虽有朋友,但也不过都是随便可丢弃的玩伴,小学时光也无聊,那便想着,采纳了他的提议。 毕竟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也好奇,能跟林一言玩到一起的玩伴,是个什么角色。 开学日,他见到了,他很诧异居然是个女孩。对方警惕地看着他,躲在林一言的后面。 那天战争正式打响,她不知发起人是谁,但她很聪明。他明明还未发力,只见面第一眼,她就已经有了敌对意识。 可是她又很笨,也很复杂。 她混在男孩堆里,只和与林一言有来往的朋友交集,从不单独与女生接触,她非要穿男孩衣服,男孩也都管她叫多哥。 他本以为这是她的独特品味,直到林一言闹着要去打耳洞。 那天下着暴雨。她盯着墙上琳琅满目的饰品出神,被他发现了。 看吧,女孩果然是女孩,没有哪个女孩能径直走过饰品店。 不过也只一会,她便不敢再看,哼着歌装轻松,转过头去。 他不动声色的摊开杂志,想她为什么不敢,是谁在施压。 结果答案显而易见,只多看几秒,她便被人叫了过去。 耳洞是林一言亲手打的。 他给手消了毒,负责又专心,只是太过专注,那副面孔竟有几分古怪可怖。 他连她的痛觉都想独自占有。 可她竟能因这副鬼脸而脸红。 真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