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只想躺平 第292节
他猜测她会再次掀开自己的面具啃上来,啃出更多鲜血淋漓的牙印,她还是他单纯看待的君主时,骑士看见了大帝脸上这种表情,就知道,之后往往是要见血的。 这个过于和平法治的现代社会没法立刻给她提供见血的道具,所有属于过去的“惯例”,只能由骑士自己提供给她了。 他非常乐意,毕竟被她啃一点也不痛,还近似于被抱着亲。 可大帝没有再啃上来,她只是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闭闭眼,往下一软。 “结束了,回家。” ——骑士及时捞住了整个要往下扑的大帝。 并非那种绷紧后的泄力、狂怒后的虚弱,这一软更像是没什么心情、没什么精力,打出蛋壳的鸡蛋软绵绵往下一趴,任由一锅油把自己煎熟煮烂。 哪怕他真的不伸手捞住她也没关系,脸朝下倒在布满酒渍和油渍的地砖上也无所谓——而大帝过去也的确在这种乱七八糟的角落有过物理意义上的“躺平”。 骑士捞着她,犹疑了片刻,摸不透陛下是想独自趴着静静还是要他抱起来飞行,她今夜一直有点反常,他怕误会了她的意思。 最终他找了个折中选项:扛起来,托住臀,背到肩上。 大帝没有反对,她趴在他的后背上,还稍稍挪了挪位置,把脸贴在了他脖子旁,很慢地吐息。 知道这是上司的默许,骑士背着她往外走,他速度很快,步伐却很稳,两只手臂把她的下肢托抱得稳稳的,哪怕大帝不伸胳膊环他脖子,直起腰来胡乱挥舞,也不可能掉下来。 但大帝没有直起腰乱挥乱闹,她的双臂一直环绕着他,两只手甚至交叠扣在他胸前,扣得死死的,像某种怪异的领结。 骑士背着她走,看着她叠在一起也没什么重量的、单薄的手腕,心想,陛下一定是累狠了。 从十一点多忙到现在,一直在和不同的人打机锋,一离开俱乐部就往地上瘫…… 对励志躺平的陛下来说,这个没有睡眠的夜晚是超负荷运转,她的电量彻底耗尽了吧。 骑士原打算再和她继续沟通那些他独自理不清的感情问题,谈谈那些淤堵在胸口的难过与嫉妒,然后回家后里里外外地把她身上的臭味洗干净,最好还能锁在卧室里重新裹上几遍自己的气息…… 可他背着她,听着她贴靠在自己颈侧慢慢呼吸,看着她有气无力搭在面前的双手,慢慢的,就没主意了。 骑士什么也不想。 只专注于下一个脚步,迈得再稳一点、再稳一点,能让他疲惫的陛下一路安稳到家。 【她怎么总能和别人处这么好?】 又一个爱慕者的呢喃在他耳边回响。 可你们不知道,骑士认真地踩下下一个脚步,你们谁也不知道,她本质上和任何人都处不好,她是个被芙蕾拉尔断了所有柔软丝线的小孩,自私与冷漠出生起便刻在她的灵魂里,几乎没有人类配得上她的钦点,也没有人类会真正去热爱她冷冰冰的本质吧。 离她越近,看她越透,便会越深刻地明晰,自己有多遥远。 无望的爱得不到回报总会扭曲,所以多少人爱她就有多少人恨她,哪怕是活在她的恐怖统治中的那些神明俘虏……真的不爱吗? 不可能。 她这么好。 她值得曾经每一个枕边人的魂牵梦萦。 可陛下没必要对那些爱啊,恨啊,不甘啊……她没必要对任何人的心意负责,她又没有命令别人爱她,她只是太好了。 陛下其实有资格踩在所有人的真心上面打哈欠,“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这份异常麻烦纠结的感情。 骑士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但他知道,她其实连“践踏感情”都懒得做,不想和任何绵软的麻烦的情绪有牵扯,到头来只想安静地待在棺材里,享受一场慵懒的午觉。 陛下最注重公事,也擅长社交,但私底下她宁愿趴在阴沟小巷的垃圾桶旁边抱着酒瓶子一动不动,也不乐意去耗费精力搭理能让她变体面的事情。 因为是最厉害的陛下,所以总能做得最好。 可做得最好,不代表她乐意,不代表她喜欢,不代表在这些人这些事中间打转会让她……开心。 陛下只会疲惫而已。 因为公事,还是因为他今晚和她闹了太久的脾气? 骑士向上送了送背上有下滑趋势的女朋友。她的心跳近似于睡着了。路还要再走稳一点。 ……回家就好,回家就能睡觉,这不是三千年前了,她没必要钻到棺材里才能放松休息……回家后把陛下放上床,我再去给她炖一锅她喜欢的土豆浓汤…… “小黑。” 背上人突然道:“之前你和谁说话呢?” “……谁?” “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是一个男人,再然后……” 哦。 骑士回答:“没深聊,不知道。” “……不知道?” 骑士脚步一顿。 陛下好像不单纯是累了,他琢磨着她语气里那点古怪的紧绷,除了没精打采,还有点别的。 像炉灶里将熄的小火苗。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龄,接近前就避开了,所以不知道。唯一一个多聊了几句的是同性,他身上喷了香水,还反复夸我身材棒,我说他的身材才是我的理想型,但他奇奇怪怪挤过来摸我胳膊,所以我也让他滚了。” 诚实、直率、详细又准确的汇报。 大帝松了口气。 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追问他那些搭讪者,逼问他有没有和那个男人交换通讯码,但怎么开口也不合适…… 没想到,在她开口问出声之前,他便全部说清了。 她甚至不用解释自己为何介意。 “小黑……” “嗯?” “… …以后,除了异性,在外面也要小心同性。” 大帝想告诉他那个男人是冲着他来的,想教他刚才那些人是用什么眼光打量,可张张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到了嘴边,又变成格外蛮横武断的:“不管是男是女,和他们说话和他们肢体接触,一律不行。” 骑士将她又往背上送了送,没说话,大帝本以为他在酝酿一个单纯的“为什么”或干脆利落的“好”,但他最终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认真道:“取快递也不能避免和快递小哥沟通,公司会议也不能全程无声,这道禁止说话的命令会严重干扰我执行您指派的任务——恕我拒绝。” 大帝:“……” 小傻龙。 什么也不懂,怎么就能乖得令人安心呢。 从刚才起便一直闷在心里发狂的那头野兽顺了毛,伏下来放松了爪牙,而她忍不住偏偏头,嘴唇轻轻蹭过他的侧颈。 一个微凉的吻。 很少见,不含疼痛,不含撩拨,不含占有欲。 骑士的脚步又顿住了,他侧脸看了她一眼,大帝有些紧张。 他的眼神讶意中又透着点温柔,仿佛下一秒就要贴过来交换一个唇贴唇的吻。 大帝立刻闭了眼。 ——可闭着眼的她却没等到印在唇上的触感,只是后脑一凉又一热,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团围巾,裹在了她的脑袋上,又拉过她耷拉的外套连帽。 “嘴唇都冻冰了,”他端端正正地给围巾打了个死结,就封死在她嘴巴上,“您别受凉。” 大帝:“……昂。” -----------------------作者有话说:想问,又不想巴巴地问,纠结,却又在纠结刚开始就得到了全盘的安抚与解释。 好笨的龙,都不懂伺机报复的吗。 龙龙:看您这么累,算了。都算了。 其实一点也不笨,但他太心疼。 第213章 第二百零六次试图躺平垃圾一条。…… 大帝兀自和嘴上那圈系死的破围巾搏斗了好一会儿。 调情到一半被打搅的感觉很不好,她特别想把它弄下来吐到呆子男朋友脸上,再把他摁到墙上啃两圈更深的印子,最后能把他奇奇怪怪的单纯脑回路啃歪一点,啃出正常男人该有的兽性大发,然后一路啃进隔壁快捷酒店。 不是为了发泄什么,纯粹是大帝要扯他衣服。 但惦记着带她回家的骑士已经背着她掠过了之前走过的街心公园,联邦政府总喜欢在这种供附近居民散步运动的街道绿化区里布置奇奇怪怪的游乐点,骑士正巧经过一排镶在滑板区旁边的哈哈镜,大帝趴在他背上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与嘴上围巾结搏斗的过程远没有她想象中威风凛凛,自己像条奋力甩头摆脱伊丽莎白圈的傻狗,而驮着她稳稳前行的小黑才是傻狗那个靠谱的饲主。 大帝:“……” 大帝趴回去,脑袋一动不动了。 骑士背后没有长眼睛,自然无法得知大帝这种从愤怒到羞耻、羞耻至极又变回放弃现实的心理波动,他算着时间加快脚步,避开了一切路上可能出现的人流。 不晚了。 再离开俱乐部时,已经是早晨五点,他们这条路固然能避开川流不息的地铁口,但避不开早点摊——包子油条豆浆连带着灌饼,星星点点的,陆续出摊了。 骑士认定了他的陛下很疲惫,便不愿让其余噪音打搅她休息,哪怕只是早点摊遥远的叫卖声。 所幸早晨五点这个时间也不算很早,他绕开路线,还是顺利找到了无人的回家路。 克里斯托联邦首都本就位置稍偏,去年又是台风又是暴雨又是冰雹,各式强降温恶劣天气在这片土地上连环相撞,反常得很。 所以,即使寒假已过,时值初春,正是大帝在这个时代停留的第三年——空气里还泛着干冷的意味,穿着羽绒服会沁出一背热汗,脱了外套,又是透心凉的冷。 居民楼里的老太太拄着拐翻过家门口那本要下春雨准备耕种的黄金古历,电视台里的气候专家却又僵着脸干笑说,云层上正在酝酿本年的第一场冬雪。 气候怪异,仿佛在人类无法触及的地方,有神明搅乱了这片大陆的作息。 大帝倒没怎么上过心,她不是搞科研的,分析不出错乱的气象数据,更何况宅宅星人每次出门都披星戴月浑浑噩噩,对天气与温度也不甚关注,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骑士每天都过来试图给她加衣服提醒她穿厚点别再趿拉拖鞋,而她嗯嗯啊啊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