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张月儿竟然能搭上韩千户这条线,着实出乎众人意料。她摇身一变,成了韩千户的宠妾,在广安府也算是有了些权势。 而且据打听来的消息,张月儿回乡那日,与李大洪碰了面,随后李大洪便跟着张月儿的马车离开了村子。 原本宋芫也不觉得张月儿还会对阿牛旧情难却,以张月儿如今的身份地位,哪还看得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汉子。 可如今她带着李大洪一同离开村子,其中必有蹊跷。联想到张月儿一贯的心机与手段,宋芫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妙。 难怪李大洪这么爽快的答应和离,背后难保没有张月儿的推波助澜。 他让人继续盯着张月儿,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中秋节前一日,宋争渡正式辞去了学堂的教职,准备启程前往县学。 今年中秋是在舒家过的,和往年一样,两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只可惜舒长文一家三口,加上舒长武、舒长钰兄弟俩都不在,到底是比往年要清冷一些。 饭后照例举行了“中秋晚会”。 今年宋芫被迫表演了一段说书,讲了一段《西游记》,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中秋节过后的第二天,宋芫便亲自送宋争渡去县学报到。 第666章 县学 县学坐落在县城东侧,门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上面刻着“文以载道”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显得庄严肃穆。 宋芫以往没少路过县学,但从未进去过。今日送宋争渡报到,才得以一窥县学的风貌。 他仰头望着县学正门悬着的黑底金漆匾额,朱漆大门两侧刻着“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的楹联,晨光里字迹如游龙惊鸿。 门前站着两名身着青衫的学子,见宋芫和宋争渡走近,便上前拱手行礼:“两位可是来报到的?” 宋争渡点头答道:“正是,我是新入学的宋争渡,这位是我兄长宋芫。” 那两名学子闻言,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原来是宋案首,久仰大名!夫子早已吩咐过,今日会有新生报到,请随我们进去吧。” 宋芫和宋争渡跟随那两名学子进了县学,跨过县学高大的门槛,迎面是一道青砖照壁,壁上浮雕着“鲤鱼跃龙门”的图案。 绕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笔直延伸,两侧古柏参天,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光影。 甬道尽头是一座三开间的明伦堂,飞檐斗拱,朱漆雕栏,气势恢宏。 明伦堂前立着一对石狮,狮口含珠,神态威仪。堂前台阶下摆着一口青铜大鼎,鼎内香烟袅袅。 “这是祭拜孔圣人的地方。”领路的学子指着明伦堂介绍,“每逢入学、祭孔等重要日子,夫子和学子们都会在此举行庄重的仪式,缅怀先师,祈愿学业有成。” 宋芫注意到明伦堂两侧的回廊上,悬挂着历代名士的画像和题字。其中一幅画像前,几位学子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那是咱们县学最负盛名的山长,曾官至礼部侍郎。”领路学子见宋芫驻足观望,便解释道,“他告老还乡后,便在此讲学授徒,培养了不少英才。” 宋芫不禁感叹,这县学果然是人文荟萃之地,处处都透着浓厚的学府气息。 绕过明伦堂,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四周是连廊环绕的斋舍,檐下挂着竹帘,帘后隐约可见整齐的书案。 “那是学子们的书斋。”领路学子指着东侧一排斋舍,“按甲乙丙丁分等,宋案首自然是入甲斋。” 正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笑声,宋芫抬头一看,只见几名身着青衫的学子正朝这边走来。 宋芫认得这几人正是常光顾自家茶肆的书生们。 “可算等着咱们的小三元了!” 五六个青衫学子自回廊转出,当先一人眉眼弯弯,腰间玉佩随着轻快步子叮当作响,正是常来悦茶的张涛。 他身后跟着周昌,依旧端着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袖口却沾着几点墨渍。 “师兄莫要打趣。”宋争渡拱手行礼,耳尖泛起薄红。 “以前林兄没少跟我们几个念叨你,说你天资聪颖,日后必成大器。”张涛笑着拍了拍宋争渡的肩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昌接过话头:“如今林兄不在,自然由咱们几个哥哥们代替他好好照顾你。” 宋芫笑了笑,林逸风这些同窗们倒是热心肠,想他悦茶刚开张那几日,差点忙活不过来,林逸风以及这几位书生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帮忙,虽说是读书人,干起活来有模有样,丝毫没有扭捏作态。 “争渡往后在县学,少不了要麻烦你们。”宋芫客气说道。 “宋东家这是说的哪里话!”张涛摆了摆手,脸上笑意盈盈,“林兄与我们是同窗好友,他看重的人,便是我们看重的。宋案首如此出众,我们欢喜还来不及,照顾他那是应当的。” 周昌一本正经道:“宋东家无需客气,县学里大家本就该相互照应。宋案首既入了甲斋,往后我们便是同斋学友,更该多多帮衬。” “时候不早了。”张涛看了看日头,“咱们先带宋案首去甲斋安顿下来,再去拜见夫子。” 说着他上前几步,伸手便要去接宋芫手中的包袱:“宋东家,把东西给我,这么重的东西,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提着。” 周昌也上前帮忙,接过宋争渡另一只手中的行囊:“走走走,我们先带你去甲斋安顿下来。” 一行人说笑着朝甲斋走去。 一路上,张涛和周昌你一言我一语,给宋争渡介绍着县学里的各种规矩和趣事。 “这县学里的夫子们个个学问高深,不过也都很严厉。”张涛说道,“尤其是教经学的王夫子,最是一丝不苟,要是背书背不出来,可是要打手板的。” “还有教史学的李夫子......”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甲斋。甲斋的斋舍看上去颇为宽敞,窗明几净,室内摆放着几张桌椅和一张床铺,收拾得十分整洁。 “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张涛将包袱放在书案旁,“你看看还缺些什么,尽管跟我们说。” 宋争渡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多谢师兄们,这里很好,什么都不缺。” 安顿好后,接着去见过夫子,再从斋长那儿领取了崭新的学子服与学牌。 “这学牌可得保管好了,”张涛神色认真地叮嘱道,“进出县学、借阅藏书楼书籍都得凭它,丢了补办可麻烦得很。” “多谢张师兄提醒。”宋争渡郑重地将学牌系在腰间。 从斋长处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张涛提议去尝尝后街王婆的鳆鱼脍。其他人都没意见,随后众人便朝着后街走去。 张涛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之后,在一个略显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小摊位前停了下来。 “王婆,来几份鳆鱼脍!”张涛熟稔地喊道。 摊位后,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笑着应道:“好嘞!” 说着,王婆熟练地从水缸里捞出一条鲜鱼,手起刀落,鱼便被处理干净。 她手法娴熟地将鱼肉切成薄片,整齐地摆放在盘中,又在一旁放上几碟酱料。 “来,公子们,尝尝鲜。”王婆将盛着鳆鱼脍和酱料的盘子端到众人面前。 这鳆鱼脍确实鲜嫩爽滑,但比起宋芫之前尝过的银鱼鱼脍,还差了几分鲜美。 众人一边品尝着鳆鱼脍,一边继续闲聊。 张涛突然叹了口气:“也不知林兄何时能回来,他要是知道宋案首来了县学,肯定高兴坏了。” 提到林逸风,众人都沉默了一瞬,自三年前林逸风外出游学后,便再无音讯,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林逸风去北疆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对外宣称是外出游学去了。 同窗们也没有怀疑,毕竟他们这些读书人在学业遇到瓶颈时,外出游学增长见识是常有的事。只是这一去三年毫无音信,实在让人牵挂。 宋争渡侧头看向宋芫,目光透露着担忧。 宋芫也有段时间没有收到北疆那边的消息,按道理说,北疆既然已经打完仗,林逸风也该回来了吧。 此时,距离广安府几百里外官道旁的茶寮里,茶碗热气腾腾。 朱红锦袍的太监慢悠悠地端起一碗茶,轻吹浮沫,浅抿一口,皱眉道:“这茶味道寡淡,真难喝。” “王公公,这茶也吃了,点心也用了,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林逸风用力摇着扇子,也扇不去心头的烦躁。 王福翘着兰花指,瞟了林逸风一眼,尖着嗓子说道:“急什么?咱家走了这么久,累都累死了,不得好好歇歇?” “再说了,圣旨什么时候到,那还不是咱家说了算。” 林逸风闻言,眉头微蹙,手中折扇“啪”地合上,三天前就该抵达云山县的行程,硬是被这阉人拖成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