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舒长钰面容在晨雾中朦胧不清,只听他嗓音微凉:“记住这种感觉,但不要被它束缚。” 回城路上,宋皎皎一直沉默。 直到看见高大的城墙,她才突然开口:“舒哥哥,我想学更厉害的剑法。” 舒长钰淡淡道:“好。” 当夜,宋皎皎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擦拭那把沾过血的短剑。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暗九探头进来:“就知道你没睡。” 宋皎皎小声道:“阿九姐姐,你第一次杀人后...是怎么熬过来的?” 暗九在她身边坐下,月光透过窗棂洒下,光影朦胧,将她妩媚的容颜镀上一层银霜。 “我吐了整整一夜。”暗九表情恍惚,仿佛陷入回忆中,“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比你现在还大些。” “杀的是个拐卖孩子的人贩子,他想对我下手,我好不容易抢过他手里的刀,就那样捅进了他的肚子。” 宋皎皎握剑的手紧了紧:“那后来呢?” “后来啊...”暗九从腰间取下酒囊抿了一口,递给宋皎皎,“喝一口?” 宋皎皎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暗九笑了笑:“后来我遇到了主子,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学杀人。” “我说愿意。” “因为我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不再被别人随意拿捏生死。” 暗九嗓音微醺:“从那以后,杀人就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 “皎皎,你要知道,在这乱世中,剑锋所指之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宋皎皎想起那个骑兵挥刀向她冲来的画面,眼神渐渐坚定:“我明白了。” “我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大哥、二哥和姐姐。” 外面传来号角声,暗九起身:“好姑娘。现在,睡吧。明天还有训练。” 宋皎皎将短剑收入鞘中,乖巧地躺下。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宋皎皎像是变了个人。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练剑,一招一式都比从前更加凌厉果决。 舒长钰看在眼里,命暗一亲自指点她剑法。 “手腕再压低三分。”戴着金属面具的青年站在校场中央,手中竹枝轻点宋皎皎的手腕,“对敌时,这一剑本该刺入咽喉。” 宋皎皎抿着唇,一丝不苟地调整姿势,再次出剑,这次角度精准无比。 “很好。”暗一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再来。” 宋皎皎的进步之快,让暗一都感到惊讶。 短短七日,她已将一套杀人剑法练得炉火纯青。 每次挥剑时,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再不见半分迟疑。 “你很有天赋。”暗一取下腰间的佩剑,剑柄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度,“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之术。” 宋皎皎收剑入鞘,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明白。剑出鞘,必见血。” 是夜,舒长钰将宋皎皎唤至书房。 “明日福王主力将至。”他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我需要你随暗九去执行一项任务。” 宋皎皎镇定问道:“什么任务?” “截杀福王的信使。”舒长钰抬眸看她,“敢吗?” 宋皎皎毫不犹豫地点头:“敢!” 舒长钰唇角微勾:“很好。记住,一个活口不留。” 次日黄昏,一队骑兵悄悄离开建平府,向西疾驰而去。 宋皎皎跟在暗九身后,感受着夜风刮过脸颊的刺痛。 这是她第一次执行真正的刺杀任务,心跳得厉害,却不是因为害怕。 “前面三里就是信使必经之路。”暗九提点她,“出手要快,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宋皎皎握紧缰绳,重重点头。 月光下,五名信使正策马疾驰。 突然,数道黑影从两侧树林中窜出。 宋皎皎瞄准最后一名信使,短剑出鞘,寒光一闪,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宋皎皎没有停顿,转身扑向另一名敌人。 鲜血在月光下绽放,如妖艳的红莲。 当最后一名信使倒下时,宋皎皎的剑尖还在滴血。 杀人这件事,一旦跨过那道坎,似乎就变得轻而易举。 暗九检查完尸体,从领头信使怀中搜出一封密信。 “做得不错。” 说着,她手搭在宋皎皎肩膀上,发现小姑娘的手稳如磐石。 宋皎皎将短剑在信使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入鞘中,小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暗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了然。 这孩子骨子里流着将门之血,天生就该属于战场。 当夜,宋皎皎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翌日清晨,她被震天的战鼓声惊醒。 福王主力,终于兵临城下。 第820章 我跟他没完 正月十五,元宵节。 往年的今日,云山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但今年,街上冷冷清清,连花灯都少见。 宋芫和宋晚舟、宋争渡简单吃了顿元宵,就算过了节。 刚过完元宵没几日,便收到福王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 据探子来报,福王亲率五万大军,已抵达建平府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五万?! 宋芫只觉自己要昏过去了,他使劲掐了掐人中。 待缓过一口气后,急急忙忙问道:“建平府守军才多少?” 暗五回道:“算上临时征调的民壮,不足八千。” 八千对五万,这仗怎么打? “主子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暗五看出宋芫的担忧,连忙补充道,“建平府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至少能坚守三个月。” 宋芫眉头紧锁:“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若是援军不到,建平府岂不是要沦为孤城? “主子让属下转告公子,不必忧心。“暗五继续道,“他自有破敌之策。” 宋芫抹了把脸,苦笑一声。 尽管他相信舒长钰有办法,但面对五万大军的围城,说不担心是假的。 光是想想城外围着黑压压的五万大军,宋芫就觉得后颈发凉。 战争总是伴着血腥与死亡,而等待的煎熬比直面厮杀更令人窒息。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惨烈战事,宋芫忍不住叹气。 这段时间他叹的气,比他两辈子加起来都还多。 “皎皎呢?她怎么样?能适应吗?”宋芫一连三问。 暗五冷峻的脸上露出微微笑意:“皎皎小姐表现极好,前几日还随暗九姑娘成功截杀了福王的信使。” 宋芫闻言,心脏猛地揪起。 皎皎竟然已经参与实战了? 她才九岁啊! 宋芫长这么大,看到死人还会腿软,皎皎却已经能上阵杀敌了。 也不知是该说舒长钰胆大妄为,还是该说皎皎天赋异禀。 “她没有受伤吧?” “小姐没有受伤。”暗五字斟句酌道,“前几日还随暗九出城执行任务,表现得很出色。” 出色? 宋芫一时心情复杂。 一个九岁的孩子,在战场上表现出色,这到底是该骄傲还是该心疼? “主子说,皎皎小姐心性坚韧,是个好苗子。”暗五似乎看出宋芫的顾虑,“让公子不必过于担忧。” 宋芫很惆怅:“我怎能不担忧?”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从稚嫩懵懂到如今持剑上阵,每一步成长都刻在他心里。 他磨了磨牙,对暗五道:“替我传话给长钰,就说......皎皎若少一根头发,我跟他没完。” 暗五嘴角微微一抽,低头应道:“是。” 时间很快从正月来到暮春三月。 宋芫原以为这场仗会速战速决,但没想到僵持了这么久。 而松州境内,流民越来越多,云山县的城门外每日都有拖家带口逃难的人。 “东家,这几日又收了两百多流民。”魏陶儿一旁汇报道,“从年初至今,已收留了近三千人。” 这盖房的速度都快赶不上流民涌入的速度了。 宋芫揉了揉眉心:“先安置吧,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他虽不是什么救世主,但既然有能力,总该为这方百姓做些什么。 “春耕准备得如何?”宋芫抬头问道。 魏陶儿皱了皱眉,气嚷嚷道:“人手是够了,但新来的流民里混了不少地痞无赖,已经抓了好几个手脚不干净的。” 宋芫无奈,这多了也不好,鱼龙混杂,难免混进些不怀好意之徒。 哪怕设立了保甲连坐制度,也防不了那些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