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虽然这些防御工可能不堪一击,但至少能延缓敌军进攻的速度,为庄户们争取撤离的时间。 “东家,您看这样行吗?”周大石搓着粗糙的大手,忐忑地问道。 宋芫朝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东家待咱们好,咱们就该拼命。” “记住,一旦发现敌军踪迹,立刻鸣锣示警,所有人撤入后山,不要恋战。”宋芫再次严肃地叮嘱道。 周大石黝黑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瓮声瓮气地应道:“俺都明白!” “俺们还准备好了几缸石灰,那群龟孙子要是敢追来,就叫他们尝尝这玩意儿的厉害,眼睛都给他们迷瞎咯!” 宋芫被他逗笑,心头的沉重散去些许:“主意不错,多准备些。” 随后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魏陶儿往主庄走去。 沿途,庄户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的在搬运粮食,有的在加固栅栏,还有的在给牲口喂食,准备将它们赶往后山躲藏。 没有人哭喊,也没有人慌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重却平静的决心。 “东家!” “东家!” 庄户们见了宋芫,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打招呼。 宋芫一一回应,走到一个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的妇人面前,温声道:“孩子还小,早点跟大部队进城,路上小心些。” 妇人眼圈一红,声音哽咽:“俺知道,俺们都听您的安排。男人留下守庄子,俺们带着娃先去城里等着,等打跑了敌军,再回来跟他们团聚。” 宋芫心中微动,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主庄门口,宋芫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田地。 此刻,地里的麦苗刚抽出嫩绿的新芽,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勃勃生机。 这是他们用汗水浇灌的希望,是无数农民赖以生存的根本。 百姓们平日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求不过是温饱二字。 可在这乱世之中,连这点简单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走吧,去粮仓看看。”宋芫转身。 刚走没几步,却被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 “东家!” 宋芫回头,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年迈的老人。 “陈老爹,您怎么还没走?”宋芫连忙上前扶住他。 陈老头摆摆手,喘了口气:“俺们几个老骨头,走不动了,也不想走。” 他指了指身后的老人们:“俺们这辈子就跟土地打交道,离了这田,活着也没滋味。东家要是不嫌弃,就让俺们留下吧,能帮着看看场子,守守粮仓也好。” 其他老人也纷纷附和:“是啊,东家,就让俺们留下吧!”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恳切。 看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宋芫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这些老人,大多是田庄里的老把式,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对土地的感情,比谁都深。 宋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好。”宋芫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你们留下,但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躲进后山的地窖,不许逞强。” 陈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得嘞!俺们这把老骨头还不想这么早见阎王哩!” 老人们都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纵横交错,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豁达。 宋芫也笑了,心里却沉甸甸的。 陈老头等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宋芫望着他们佝偻却挺拔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就像是这片土地上的老树,根深蒂固,风雨难摧。 忽然觉得,这乱世虽然残酷,却也总有一些东西,能让人在绝境中生出坚守的勇气。 粮仓外。 十几个青壮年正忙着将粮食装车,见宋芫来了,也只是抬头匆匆喊了声“东家”,便又低下头,闷头继续干活。 他们的动作麻利而有序,麻袋在肩头稳稳落下,又被迅速甩上马车,发出沉闷的声响。 “依着这速度,天黑前能把剩下的粮食都运走。”魏陶儿在一旁估算着。 “尽量再快些。”宋芫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眉头紧锁,“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 魏陶儿跟着抬头看了看天,脸色微变:“那得抓紧了,一旦下雨,路就难走了。” 正说着,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快,把粮食盖好!”魏陶儿大喊一声,庄户们纷纷拿起油布,七手八脚地将车上的粮食盖住。 宋芫也赶紧加入其中,帮忙拉扯油布。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别慌!先把盖好的粮食送走!”宋芫抬手擦了擦脸,大声喊道。 已经装好的几车粮食不能淋雨,得赶紧运走。 庄户们反应过来,纷纷跳上马车,扬鞭催马,车轮碾过泥泞的土地,溅起浑浊的水花,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剩下的人则继续盖油布,将未装车的粮食堆放在一起,用大块的油布严密遮盖,再压上石头固定。 “东家,您快躲躲雨!”魏陶儿见宋芫浑身湿透,连忙劝道。 “没事,抓紧盖好粮食再说!”宋芫头发被雨水浇得贴在脸上,却浑然不顾,继续用力拽着油布的一角。 雨点越来越密,砸在油布上噼啪作响,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了水流。 好不容易将所有粮食都盖好,宋芫才喘着粗气退到屋檐下避雨。 “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魏陶儿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眉头紧锁,“路一滑,马车根本走不快,今晚怕是运不完了。” 宋芫望着瓢泼大雨,心中也是一沉。 这雨若是下上一夜,别说运粮食,就连那些陷马坑和绊马索,怕是也会被雨水冲垮。 “先让弟兄们歇歇,等雨小点再说。”宋芫尽管极力克制,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焦灼,“另外,派人去看看陷阱那边,若是被雨水冲坏了,得赶紧修补。” 魏陶儿应下,转身去安排。 宋芫靠在廊柱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带来一阵寒意。 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偏偏遇上这场瓢泼大雨。 老天爷仿佛故意跟他们做对似的,赶在这紧要关头,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 宋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中燃起不服输的火光。 接着,他缓缓抬手,冲着老天比了个中指。 贼老天的! 第828章 战前准备 张家村。 暴雨倾盆而下,村口的土路瞬间变成泥泞的沼泽。 雨幕中,几道披着蓑衣的身影正埋头挖着壕沟,铁锹没入泥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快点挖!挖深点!”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雨里吆喝,声音被雨声吞没了大半,却依然中气十足。 十几个青壮年赤着脚踩在泥里,挥汗如雨地挖着防御工事。 雨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庞滑落,混合着汗水砸进泥土。 石头从壕沟里爬出来,浑身都是泥水:“村长,东边也挖好了,要不要再削些尖木桩插上?” “削!多削些!”老村长眯着眼望向村外,“把村口那片林子都砍了,木头全削尖了插沟里!” 眼下老村长的耳背仿佛不治而愈,声音洪亮得惊人。 自从马楷承来报信,整个张家村就动了起来。 老村长敲着铜锣把全村人都召集到祠堂,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叛军要来了,咱们得守住村子! 没人质疑,没人退缩。 这些年跟着宋家过上好日子,谁要是敢来破坏,全村人第一个不答应! 男人们挖壕沟、削木桩,女人们把粮食藏进地窖,孩子们也被组织起来,在村口放哨。 就连平日里最爱偷懒的二狗,这会儿也挥着锄头干得热火朝天。 “石头哥,你说叛军真会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吗?”二狗一边挖土一边问。 石头抹了脸上的雨水:“谁知道呢,小宋让咱们准备,咱们就准备着,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全子扛着一捆削尖的木桩走过来,重重插进泥里:“管他来不来,来了就干他娘的!” 雨越下越大,但张家村的防御工事也在一点点成型。 村口挖了三道壕沟,里面插满尖木桩,上面盖着杂草伪装。 通往村子的几条小路都被挖断,只留一条主路,路上撒满了铁蒺藜。 村子的围墙上架起了竹梯,方便瞭望和射箭。 祠堂里,妇人们正紧张地准备着干粮。 她们将揉好的面团一个个擀成面饼,放在烧热的铁锅上烙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