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进了议事厅,只见李言澈端坐主位,眉眼微垂,正听着下首几位将领汇报军情。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偶尔点头示意。 宋芫刚迈入厅中,李言澈便抬眸望来,凤眸狭长,眼底沉静无波,丝毫不见慌乱。 宋芫朝他摇了摇头,便往角落一站,示意自己只是来旁听,不必打断议事。 李言澈会意,继续听将领们的分析。 宋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除了几位面生的将领,还有宋争渡的身影。 他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侧脸清瘦,却透着一股沉稳。 厅内气氛凝重,将领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齐王主力约一万两千人,前锋已至云山县一百里外,最迟明日午时便会兵临城下。” “广安府那边,情况暂时不明。” “护卫军两千人已全部就位,加上县衙征调的民壮,守城兵力约三千五百人。” “那依你们之见,该如何应对?”李言澈单手杵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齐王主力既然绕过广安府,直逼我云山县,其意图再明显不过,必是冲着咱们的粮草而来。”一位长得虎背熊腰的将领抱拳朗声道。 此人是惠王府护卫军副统领赵猛,曾在北疆戍边多年,颇有实战经验。 他此前遭到上官诬陷,被流放到宜州为奴。 后来福王起兵,赵猛不愿为虎作伥,便趁乱逃出,一路辗转来到云山县,机缘巧合之下被李言澈招揽,因其军事才能出众,很快被提拔为护卫军副统领。 “末将建议,集中兵力死守县城,只要守住三日,待广安府援军一到,便可前后夹击,一举击溃敌军!” 另一位年轻将领却有不同看法:“赵副统领此言差矣。” “县城虽有城防,但兵力分散,若被敌军合围,后果不堪设想。末将以为,应主动出击,在城外设伏,挫其锐气!” 这将领名唤钱彬,是詹清越举荐的人,心思活络,颇有谋略。 钱彬上前一步,朗声道:“末将认为,当趁齐王立足未稳,主动出击,挫其锐气!” “主动出击?”赵猛冷笑,“钱将军是觉得咱们这两千护卫军能抵得过一万叛军?” “自然不是硬碰硬。”钱彬胸有成竹,“末将愿率五百精兵,夜袭敌营,烧其粮草,断其退路!” “胡闹!”赵猛怒喝,“敌众我寡,夜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两人争执不下,厅内顿时陷入僵局。 李言澈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争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并未插话。 直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李言澈才缓缓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目光转向詹清越:“詹先生怎么看?” 詹清越侍立在侧,静静听着众人争论,直到王爷询问,才拱手道:“依下官之见,守城为上,但不可坐以待毙。” “齐王叛军才攻下衡昌府,骄纵之气正盛,且长途奔袭,必然疲惫。我们可先固守城池,消磨其锐气,同时派一支小队,绕至敌军后方,袭扰其粮道。” 李言澈闻言,凤眸微挑:“先生此言有理。” 他看向赵猛:“赵副统领,守城之事,便交由你了。” “末将领命!”赵猛抱拳应下,神色严肃。 李言澈又转向钱彬:“钱将军,你率三百精兵,今夜出发,绕至敌军后方,伺机袭扰其粮道,不必恋战,以拖延为主。” “末将遵令!”钱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大声应道。 “詹先生,城中调度及后勤保障,便辛苦你了。” “下官分内之事。”詹清越躬身领命。 ...... 议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待众人散去,厅内只剩李言澈、詹清越和宋家兄弟。 “宋哥哥。”李言澈这才露出几分疲态,声音也软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宋芫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叹气:“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李言澈摇摇头,唇角微扬:“宋哥哥只需安心待在城内,外面的事有我。” 宋争渡合上记录册,抬头道:“王爷,城防部署已整理完毕,是否需要再誊抄几份分发各门?” “有劳宋二哥了。”李言澈道,“誊抄三份即可,一份留府,一份送县衙,一份给赵副统领。” 宋争渡点头应下,转身去隔壁书房誊写。 詹清越也识趣地告退:“下官去安排粮草调度。” 厅内只剩宋芫和李言澈二人。 李言澈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宋哥哥,我有些饿了。” 宋芫问:“想吃小馄饨了?” 李言澈闻言,眼底瞬间漾起笑意,方才议事时的沉凝散去大半,像个得了趣的孩子般点头:“嗯,要宋哥哥亲手包的那种,多加些虾皮和葱花。” 宋芫无奈地瞥他一眼:“等着吧,我去后厨看看。” 这一整日,宋芫几乎也未曾进食,想到宋争渡他们可能也饿着肚子,便多包了些。 不多时,宋芫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回来,薄如蝉翼的馄饨皮裹着粉嫩的肉馅,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虾皮,香气扑鼻。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了起来。 用完小馄饨,宋芫将空碗收拾到一旁,见李言澈眉眼间的倦意淡了些,他心里叹息。 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却要担起一城安危的重任。 只是,宋芫仍有疑问。 “小石榴,”宋芫缓缓开口,神情严肃,“你实话告诉我,你还有多少兵马可调用?” 第832章 一触即发 这几年,光是惠王府向绣庄下的棉衣订单,就不止万件。 眼下派了五千人去增援广安府,又调了两千守城,那剩下的人呢? 李言澈究竟藏了多少兵力? 李言澈闻言,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恼:“宋哥哥,实不相瞒,年前我已派一万兵力潜入冀州......” 是以,眼下他在云山县能动用的兵力,确实只剩这两千护卫军和临时征调的民壮了。 早知道衡昌府会如此快失守...... 不对! 即便他能提前预知衡昌府会失守,他也照旧要将那一万兵力派往冀州。 毕竟机会稍纵即逝,冀州那边的布局关乎全局。 他必须趁七皇叔大军主力被牵制在韩州之际,在冀州埋下伏笔。 宋芫却是倒抽口凉气,不是因为得知李言澈藏了两万兵力。 而是李言澈竟胆大包天到去抄辰王老底。 难道他就不怕辰王察觉,反手将那一万兵力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对上李言澈那一脸坦然的神色,宋芫气笑了:“你倒是敢赌。” “成大事者,总得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李言澈微微一笑,凤眸中闪过一丝锋芒。 “况且,七皇叔此时正与朝廷大军在韩州鏖战,无暇顾及后方。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宋芫揉了揉额角。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还是先想想如何守住云山县吧。 这天,宋芫在惠王府待到很晚,与李言澈、詹清越等人反复推演城防部署,直到五更天才回别苑。 宋芫只感觉自己刚眯了会儿眼,天就亮了。 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齐王大军到哪了?” 这一开口,发现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暗五守在门外,听到动静连忙回话:“斥候来报,齐王前锋已至距县城五十里处,主力大军预计午后便能抵达。” 宋芫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消:“传令田庄,所有人即刻撤入后山!” 穿好衣服,宋芫快步走出房门,只见宋晚舟和舒母正指挥着仆人搬运伤药和绷带,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守城物资。 “哥,你要去城墙?”宋晚舟看到他,担忧地问。 “嗯,去看看情况。”宋芫脚步不停,“你们在家里待着,别乱跑。” 舒母也叮嘱道:“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宋芫点头应下,翻身上马,直奔东门而去。 此时的东城门,早已是戒备森严。 赵猛正指挥着士兵和民壮加固城门,用巨石和沙袋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 城墙上,弓箭手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得老高,滚烫的金汁在铁锅中咕嘟冒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报——敌军前锋已至十里外!” “报——敌军分兵三路,左右两翼正向南北城门移动!” 斥候的喊声此起彼伏,气氛越发紧张。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田庄。 刚翻耕过的土地已抽出新绿的嫩芽,迎着春风摇曳生姿。 这本该是忙碌春耕的时节,此刻却空无一人。 周大石站在主庄门口,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狗日的叛军,来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