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宋芫真不敢想象皎皎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皎皎。 小姑娘瘦了一圈,脸颊也清减了不少,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显然这些天都没能好好休息。 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明亮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宋芫弯腰抱住了她小小的身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宋皎皎小手紧紧抓住宋芫的衣襟,闷闷地嗯了一声,小肩膀微微颤抖。 这些日子的厮杀、生死一线的经历,即便是再坚韧的孩子,此刻也卸下了所有防备,流露出一丝脆弱。 兄妹俩相拥片刻,宋芫才松开皎皎。 这时,宋远山也带着人马赶到。 “爹!”宋芫惊喜地迎上去。 宋远山一身戎装,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战意,见到儿女无恙,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都没事就好。”他声音低沉,伸手拍了拍宋芫的肩膀,又摸了摸皎皎的头,“晚舟和争渡呢?” “晚舟在救护所,争渡在惠王府,都平安。”宋芫连忙答道。 “爹,你怎么会突然带兵来援?”宋芫接着问道,“南阳府那边不用防备淄王了吗?” 若非提防淄王趁虚而入,云山县早就向南阳府派兵求援了,也不至于苦苦等广安府回援。 闻言,宋远山面色突然古怪:“淄王来不了了。” 宋芫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三天前,蓟州卫所的狄千户带兵巡视辖区时,正好撞上淄王大军偷偷摸摸地南下,他误以为是流寇,直接将人全部拿下了。” 第838章 鹰哥真牛 鹰哥真牛,太帅了! 宋芫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但很快,宋芫反应过来不对劲。 蓟州卫所位于辽东,齐王封底在乾州,两地相距甚远,淄王大军怎么会跑到蓟州去? 宋远山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据说是狄千户新得了一匹烈马,驯马时不慎跑偏了方向,一路狂奔到了乾州,正巧撞见淄王大军。” 宋芫:“......” 这理由听上去有点扯。 “淄王军见是蓟州卫所的人,以为是朝廷派来拦截的,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狄千户也是个暴脾气,当即率军反击,把淄王军打得落花流水,还生擒了淄王本人。” “淄王被擒,其麾下三万大军群龙无首,已尽数投降。”宋远山继续道,“南阳府危机解除,我便立刻带兵赶来支援。” 宋芫恍然,难怪爹能及时赶到。 不过...宋芫感觉疑惑。 鹰哥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迷路到乾州去啊? 还是带着几万兵马一块儿迷路。 简直把人当傻子糊弄。 算了,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于鹰哥“阴差阳错”,无意间,替南阳府解决了一大危机。 宋远山自然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没有深究。 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许多事情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狄鹰此举无论有意无意,都解了南阳府的燃眉之急,他感激还来不及,又何必刨根问底? “不说这些了。”宋远山转而说道,“我先去与惠王殿下汇合,商议后续事宜。” “好,我也去看看晚舟。”宋芫点头应下。 与宋远山分开后,宋芫他们也准备离开。 接下来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 比如救治伤员、安抚百姓、安置流民...... 宋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疲惫,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忙碌。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只见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骆哥。 “王爷!属下来迟了!”骆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愧疚。 李言澈冷冷扫了他一眼:“为何延误?” 骆哥额头渗出冷汗:“回禀王爷,属下率军行至半途,遭遇齐王伏兵,被拖住了脚步。待突围后,又遇山洪冲毁道路,不得不绕行......” 李言澈眸色微沉,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只淡淡道:“起来吧,先去清理战场。” “是!”骆哥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去安排。 宋芫距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骆哥那副羞愧难当的模样,也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援军迟迟未至,确实是遇到了意外。 一行人往城内走去。 一路看到的都是劫后余生的景象。 街道上,士兵们正忙着搬运尸体,百姓们则自发地打扫着血迹和瓦砾,偶尔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却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平静。 这场仗,他们赢得太艰难了。 近乎绝望的坚守,终于换来了胜利的曙光。 “大哥!皎皎!” 宋晚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提着裙摆飞奔而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宋芫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宋晚舟抱住他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天的恐惧、担忧、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释放出来。 宋晚舟抽噎着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皎皎身上。 她松开宋芫的手臂,一把将皎皎搂住:“你这坏丫头,吓死姐姐了!” 宋皎皎替她擦了擦眼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姐姐别哭,我没事。” “回去了,先好好歇歇。”宋芫一看众人眼下挂着同款黑眼圈,他便提议道。 再熬下去真的要猝死了。 等战场清理完了,还有许多善后工作等着他们呢。 一行人回到别苑,舒父舒母早已得到消息,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众人平安归来,舒母顿时红了眼眶:“好好,都回来了。” 舒父站在一旁,虽没说话,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可见心中欢喜。 这时,舒长盛一瘸一拐地进门,咧嘴笑道:“爹,娘,我这次可砍了几十个敌兵!” 舒母又气又笑,连忙拉着他查看伤势:“你这孩子,伤成这样还逞能!” 舒长盛嘿嘿笑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点小伤算啥?想当年我……” 话没说完,就被舒母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宋芫唇角翘起,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 经历过生死,才更懂得此刻安宁的可贵。 他转头看向舒长钰,舒长钰正好也垂眼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胜有声。 宋芫忽然觉得,能活着回来,真好。 能和他一起活着回来,更好。 “都别站着了,快进屋歇着。”舒母张罗着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宋芫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衣服上全是血迹和尘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连续数日的鏖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急需休息。 宋芫泡在热水中,浑身的酸痛终于得到些许缓解。 他靠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闪过这几日的画面。 城墙上的厮杀、伤员的惨叫、城破时的绝望...... 还有舒长钰率军赶来时,那一瞬间的狂喜。 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宋芫警觉地睁眼,却见舒长钰走了进来,边走边解开衣带。 玄甲早已卸下,只着单薄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你不是在跟爹他们议事吗?”宋芫问。 “说完了。”舒长钰将染血的护腕扔到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浴桶中的人,嗓音沙哑,“一起。”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不等宋芫回应,他已经扯开里衣跨入浴桶。 温热的水瞬间溢出,哗啦啦洒了一地。 “挤死了...”宋芫往后仰了仰,却被扣住后颈。 舒长钰的掌心还带着战场上的粗粝,摩挲着他颈后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别动。”舒长钰另一只手舀起热水浇在他肩头,“你这里沾了血。” 宋芫这才发现右肩胛处确实有块干涸的血迹,不知是蹭到的还是他自己的。 热水冲过时带起细微的刺痛,应该是被流矢擦伤了。 舒长钰的指尖按在伤处,突然问:“怕吗?” 宋芫怔了怔。 城破时飞溅的脑浆、滚落的人头、烧焦的尸体……所有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他喉结动了动,嘴硬道:“还行。” 水雾氤氲中,舒长钰低笑一声,沾湿的鬓发贴在冷白脸颊上,眉目如刀锋出鞘:“撒谎。” 他忽然倾身咬住宋芫的耳垂,在对方吃痛的抽气声里含混道:“连刀都握不稳了,还说不怕?”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带着血腥气与淡淡皂角香交织的奇异味道,让宋芫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