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记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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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想着卢冬晓,因为卢冬晓是春祥镖局的股东。 这事情说来话长,总之卢冬晓和董子耀是酒肉朋友,前些年春祥镖局被劫了个大单,要赔好大一笔钱,董镖头拿不出来,只能忍痛卖掉镖局。 卢冬晓知道以后,问赵夫人拿了体已银子,帮春祥镖局过关。董镖头为此千恩万谢,每年带着卢冬晓分红利,赵夫人后廊下漂亮的小院子,就是卢冬晓用红利钱置办的。 昨天杜葳蕤进门,赵夫人只知道诉苦,全然忘记了吹牛,不说别的,就池子里的金红鲤,买来的价钱够平头百姓家吃一年。 所以,董子耀顾着卢冬晓不是应该的?值得感动吗? 董子耀订下的庭院有裴伯约订的三个大,小楼前还有一处水榭,钓鱼就在这里。水榭里早备好了瓜果茶点,凭栏放着一排交椅,椅边有矮几,搁着鱼竿和鱼食。 余尚品暗自庆幸准备充足,正好能巴结上杜葳蕤。他殷勤让座,又帮着起竿又帮着挂蚯蚓,等鱼竿入了水,又忙着送茶送果,围着杜葳蕤忙前忙后,全然忘记了卢冬晓和董子耀,好像世上没有这两人一般。 “瞧余老板这巴结的,他忘了小将军成亲了?”董子耀看不下去,“三公子,幸亏你抢先一步,否则钓过这一次鱼,小将军会不会看上余尚品啊?” “我呸!”卢冬晓不高兴,“他那张脸,也配!” “是了!我可听说,小将军喜欢的就是三郎如莲!”董子耀呵呵笑,“你可得小心,万一小将军打了败仗,御史台要找你算账,说你红颜祸水!” “你那张狗嘴,说不出好话就闭上吧!” 卢冬晓越听越气,忽听着余尚品带头欢呼,原是杜葳蕤钓起一条鱼来。水榭里顿时沸腾,从青羽卫到春祥镖局的镖师,再到栖梧山庄的仆从,无不欢呼雀跃,杜葳蕤扬着鱼竿喜笑颜开,脸蛋红红的,比身上的石榴红裙还要娇艳。 卢冬晓虽没上过战场,但他能想象出来的打胜仗,也不过就这样吧! “小将军好厉害啊!”董子耀羡慕地伸脖子张望。 卢冬晓简直没眼看。 “她厉害你陪她吧!我出去逛逛。” “哎,你别一个人去,我陪着你!” “迟了!”卢冬晓架住董子耀,“现在拍马屁我不爱听了!你给我在这,好好陪着杜葳蕤!别来烦我!” 他说着就走了,董子耀冲他背影哎哎两声,瞧他不理会,摇摇头也不管了,也去看杜葳蕤钓鱼了。 却说卢冬晓一人在园子里瞎走,只觉得又冷清又无趣,但叫他回去给杜葳蕤当配角,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下次再出来玩,千万不能叫她知道!卢冬晓咬了牙想,哪有这样的小将军?不练兵不练武却是爱玩,还会钓鱼? 不务正业! 卢冬晓就这么乱想乱走的,也不知怎么,被他走到了裴伯约的庭院外。他听见里面有人嘶哑着声音大喊大叫,像是垂死挣扎一般,不由往里看了看。 院子里,一个破衣烂衫的人像小鸡般被两个随从模样的人钳住,只能蹬着腿乱喊乱叫,另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上来,挽袖子抡圆了抽耳光,五六个巴掌打过,那人像被抽了线的木偶,耷拉脑袋一动不动了。 卢冬晓皱起眉头。 他和春祥镖局熟络,顺便跟着镖局武师练拳脚,外头传他文不成武不就,只是不知道他泡在镖局,而卢冬晓也懒得理会。眼看那大汉还要打人,卢冬晓亮起嗓门,叫一声:“住手!” 那大汉听了这一声,不由得住了手。院里却有人“咦”了一声,问:“谁叫你住手的?你倒是听谁的话?” 卢冬晓听了,跨步往院子里走两步,一眼看见裴伯约,心下立即了然,这厮又在欺负人。 比起卢冬晓,裴伯约才是真正的“混世魔王”,他欺男霸女的坏事没少干,只不过有老爹裴嵩言撑腰,没人敢说裴伯约半个不字,就算略有微辞,说得也是他风流成性,流连花间柳巷。 谁能想到呢,好色是裴伯约最不出众的缺点。 因为顾忌他爹,卢冬晓倒也客气,拱了拱手道:“原来是裴大公子!在下替这位求个情,教训两下就罢了,别闹出人命来。” 裴伯约定睛一看,见卢冬晓穿件靛蓝袍子,腰间系着桔色织锦玉带,头上束只青玉簪,身高八尺面如冠玉,一双黑曈曈的眸子泛着幽光,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真正是,正在烦恼他,他偏要上门来! “哎哟!俺当是谁呢!原来是卢家老三,怎么啦,究竟是被小将军挑中的人,如今腰杆子硬了,能替人出头了?” 裴伯约一张口就带着火药味,想挑着卢冬晓怒骂两句,他便借机着人开揍,出出小将军被抢走的恨。 然而卢冬晓并不生气,却笑道:“裴伯约,你这话听着像捻酸!小将军瞧不上你,你来找我便是,何必为难别人?” 他们这里说着话,卢冬晓忽然伸出两个指头,捏住圆膀子大汉的手向后一扳,那人吃痛跳脚,卢冬晓更是加力,把那汉子痛得一头跳一头叫,只是不敢反抗。 “你这头猪!”裴伯约铁青着脸,“他打你,你便打他,在这装什么君子!” 汉子本就吃痛,又受了此等鼓励,呼得一拳向卢冬晓扫来,卢冬晓早有准备,啪得伸臂格开,抬脚将他踹了出去。 裴伯约一惊,怒骂一声“废物”,却又挥扇子:“上!都给我上!” 那七八个长随听了,丢下韦嘉漠,伸臂展拳地扑向卢冬晓,卢冬晓使开通臂拳,腾挪间见招拆招,将那几个打得东倒西歪,没几个回合,便放倒满地的人。 裴伯约大惊失色,却又立时面目狰狞,他从袖中摸出竹筒,“咻”地朝天放出一支鸣镝。 第12章 翩若惊鸿 鸣镝破空,尖利之声久久不消。卢冬晓不知他要做什么,然而眨眼之间,便听着飒飒风响,有两个人踩着树冠由远及近,转眼便跃进小院。 他们的打扮长相并无特别,但行动十分矫健,仿佛长年山野奔走,肌肉力量异于常人,等他们在院中站定,卢冬晓却总觉得看着不对劲,说不出哪里就是怪怪的。 裴伯约却立时涨了底气,指着卢冬晓道:“里扎,里多,就是此人!他欺负我!” 什么? 卢冬晓放弃研究两个怪人,被裴伯约惊到,心想这人怎么胡说?自己可是没碰他半个指头! 那两个怪人却不论,见裴伯约指着卢冬晓,其中一个抡拳便砸了过来。卢冬晓正要伸臂格挡,目色余光扫到裴伯约,见他面带狞笑。 卢冬晓脑中灵光乍现,不分缘由地认定,这拳不能硬接。 算他反应够快,立即撤臂晃身躲过去,结果肩上一痛,另一个怪人已经抓住他的肩头。 卢冬晓遽然回眸,却看见肩上的那只手,有六个手指头。 六指?卢冬晓忽然想起来,这对怪人哪里不对劲!他们分明是臂长而腿短,以至于站定不动时,像是两只猿猴! 他这一分心,那只手已经铁钩一般,像是要掐进骨头里去。卢冬晓痛得难忍,使出全身力道努力挣脱,却像是蚍蜉撼树,根本动不得分毫。 电闪之间,卢冬晓忽然想到杜葳蕤,今天她扯他坐回桌前,用的就是这招! 裴伯约见卢冬晓被制住,抚掌大笑:“卢老三,你也不称称斤两,如何敢与俺作对?里多听令!叫这人滚得远远的,莫叫俺再看见!” 他一言方罢,叫里多的怪人嘿然使力,将卢冬晓举过头顶,要扔将出去。卢冬晓肩上腰上都被他紧紧攫住,根本就动弹不得,他晓得怪人力大无穷,知道这一摔怕是要吃苦头,却也挣扎不得。 就在这要紧关头,里多忽觉眼前一花,一道艳红影子直奔面门而来,他高举着卢冬晓,知道闪避不及,索性稳扎马步,打算硬挨下这招。 他自以为能扛住,却不料眨眼间拳到面门,里多只听着鼻骨嘭一声裂开,脸上热沥沥地迸出鲜血,紧接着眼前金星乱冒,他痛得难忍,下意识丢开卢冬晓,捂着鼻子吃痛乱转。 那道红影咻然折腰,轻飘飘落在地上,不是别人,正是杜葳蕤。她冲着另一个怪人里扎招手:“一起上吧!” 里扎里多显然是兄弟俩,他们并没有立即冲上去,却是对视一眼,阴森森地看向杜葳蕤。 卢冬晓虽没有被全力甩出去,却被直丢在地上,腰上肩上也被抓伤,正痛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坚强发声:“小心啊!这两人力气贼大!” 力气大?遇上杜葳蕤,这可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 杜葳蕤冷笑一声,凌空跃起,飞足踢向里扎。里扎果然力气大反应快,遽然伸手,五指如钩抓定了她的脚腕。杜葳蕤这一踢力有万钧,却被里扎探手捉住,她一时惊骇,在空中急折柳腰,使个燕子抄,另一只脚背身反踢,通地将里扎踹飞出去。 她以巧搏横,胜得侥幸,旁人没看出来,里多却看出来。因而不等杜葳蕤落地站稳,他便挥拳迎了上去。杜葳蕤无处借力,眼看要吃亏,卢冬晓转脸吼道:“裴伯约,你疯了!她是杜葳蕤!叫他们住手!” 这一声吼出来,裴伯约还没怎么样,里多却闻声瑟缩,拳上力道阻滞。杜葳蕤身经百战,立刻抓这破绽稳住身形,随即一招毒蛇吐信,探手拿住里多腋下,将他扛过肩头,便似林黛玉拔了垂杨柳,哗一声将其甩出十步之外。 里扎见兄弟吃亏,啊一声待要上前,裴伯约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慌忙叫道:“裘奴住手!” 这四个字说出来,杜葳蕤先愣了愣。 旁人不知道裘奴的来历,杜葳蕤却清楚。裘奴是裘满人,他们分布在黔西南的茂密森林里,力气大速度快,在丛林中纵跃搏斗均不逊于兽,被叛军宋龟耳以药奴役,称为“裘奴”。 宋龟耳败军之后,裘奴死的死、逃的逃,为何会出现在栖梧山庄? 她脑袋里闪过一串疑念,人却红裙飘飘,立在艳阳绿荫之间,冲着裴伯约森森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裴大公子!杜葳蕤在此请教了,不知我家夫君犯了何事,要劳烦裴大公子出面教训?” 她入场时翩若惊鸿,裴伯约不要说认出她,就连她从哪里进来的都没弄清,只知道张着嘴巴傻看。这时候被杜葳蕤当头喝问,他非但不害怕,反倒心里喜洋洋起来。 裴伯约见过杜葳蕤,不是如卢冬晓那般临街张望,是实实在在当面厮见。他时常扮演孝顺接父亲下朝,有几次撞见杜启升父女,自然要上前行礼。 杜葳蕤是个美人,裴伯约早就知道,但他印象里的杜葳蕤凛凛然朝服冠带,哪像今日这般,红艳艳的石榴裙能戳进人心里,飒爽娇美叫人目不转睛。 他元神出窍,把杜葳蕤的锋利言辞当作娇声软语,迷迷瞪瞪道:“小将军说的是!小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着呛啷啷一片利响,五六柄寒光闪闪的钢刀直指裴伯约,最近的一柄,刀锋距离裴伯约的鼻尖只有半寸。 裴伯约这才回过味来,吓得一动不敢动。 适才银才找不到卢冬晓,以为他在楼上休息,谁知上了楼也不见卢冬晓踪影,他找了一圈,在阑干边看见卢冬晓在另一个院子里打架。 银才脑子极快,赶紧跑去找杜葳蕤,说卢冬晓在挨打。 五百天之约是杜葳蕤和卢冬晓的私事,当着人前他们是正经夫妇,于天生神力的小将军来说,哪有看着丈夫挨打不救的道理? 杜葳蕤跟着银才上了小楼,认准卢冬晓所在的院子,纵身腾跃去救。青羽卫和春祥镖局的人七绕八绕,这时候才听着声音找到地方,明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钢刀出鞘,抵住裴伯约再说。 裴伯约再嚣张,也是公子哥儿嚣张,只能欺压老百姓,遇到杜葳蕤这样的正经武将,他连根汗毛儿都算不上。青羽卫来了,他带来的亲随并着里扎里多,都缩着不敢吭声。 董子耀和银才这才冲进来,七手八脚扶起卢冬晓,余尚品跟在后面,一迭声叫人搬椅子来,一张安置卢冬晓坐了,一张放在杜葳蕤身后。 杜葳蕤也不客气,转身坐进椅子里,石榴裙脚的金边在阳光下一划,划出丝缕金光,光华灼人。 “把刀往后撤撤,别吓到裴大公子。”杜葳蕤发令。 明昀得令,着青羽卫撤开钢刀,人却不散开,仍旧围着裴伯约。杜葳蕤打量裴伯约,问:“裴公子,我昨天大婚,你今天就欺负我夫君?你是要全京城都知道,我杜葳蕤面子不够大,罩不住卢冬晓!是也不是!” 她最后四个字忽作厉声,差点把裴伯约吓死。 “小将军!在下冤枉啊!实在是冤枉!”裴伯约哭叽叽,“卢老三,啊不,不,是三公子!三公子忽然蹦出来,在下没认出来是他,在下冤枉啊!” 杜葳蕤来得晚,不知道前头的事,于是问卢冬晓:“可是这样?” 有娘子撑腰,这感觉非但不舒爽,还让卢冬晓又羞又窘。他此刻百爪挠心,简直恨死这一大帮人!要么就别过来,要么就早点过来!这下可好,卢冬晓拳打脚踢的英武没人看见,被里扎举到半空却公之于众,试问换了谁能心情好? 杜葳蕤问他一声,满院子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卢冬晓终于知道,混世魔王好当,小将军夫君不好干!这些目光好像长刺一般,把卢冬晓戳得不怒反笑。 “裴大公子没欺负我,你弄错对象了。”他懒洋洋说,“他欺负的是这个人。” 杜葳蕤这才注意到,地上有个衣衫破烂的人,被揍得满脸血污。 “他怎么了?”她问。 听了这一句,那个被揍得半死不活的人忽然活了过来,昂着被抽肿的脸,跪爬到杜葳蕤裙下,高声道:“小民韦嘉漠见过小将军!小民受裴伯约欺辱,求小将军替小民做主!” 韦嘉漠?杜葳蕤隐约想起来,她知道这人,被长阳侯送到赏梨宴充数议亲的,但是作诗又拔了头筹的,说不清是才子是勋贵还是穷书生的那个人。 此时,他口鼻流血,眼眶肿胀,额头上也破了一块,身上衣衫更是破烂褴褛,简直没了人形,身上还有股呕吐物与排泄物混合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