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记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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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贞琴当然不舍,又叮嘱了好些,叫卢玉李好好吃饭睡觉,切莫忧思伤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这边杜葳蕤随着赵夫人,也走出了跨院。 沉默了良久,赵夫人却道:“小将军,你如何改了主意,愿意劝服六姑娘嫁去崔家了?” “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嫁到哪里算是好姻缘,却是天意。”杜葳蕤叹道,“虽然玉李配与傻子不值,但若是为了傻子丢了性命,那更加不值。” “正是这么说呢。”赵夫人放下心,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人还在,日子便有转机。” 杜葳蕤情知她不会帮忙,也不愿说实话叫她为难,便转开话题,说些天气花朵的闲话,陪着她慢慢踱了回去。把赵夫人送到之后,杜葳蕤告辞出来,却吩咐星露给青羽卫传话,让明昀备车等在门口,她这就要出去。 星露答应着跑了,杜葳蕤也不回院子,直接到大门口去等着,不多时,见明昀急匆匆赶来,便直接道:“快,去墨涛轩。” 明昀不知她这样着急作甚,但也不敢问,于是驾车直奔墨涛轩。等到了墨涛轩,日头已经西斜,杜葳蕤匆匆踏进店里,见小伙计直迎上来,便向楼上指了指,示意要上楼找人。 那小伙计瞧着面生,应该是新来的,他见杜葳蕤熟门熟路地要上楼,以为她和老板约好买卖珍本书籍的,于是由着杜葳蕤自己上去。 那楼梯刚上到一半,杜葳蕤便听见谢旋风在楼上道:“你是老板,你想在哪里开分号,都由你说了算!” 紧接着,便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但这次不只是去灵州开分号,还想请你跟去灵州,保驾一年半载,等这分号运行平稳了,再回京来。你看,如此可行不行?” 这声音杜葳蕤熟悉极了,一听便知道是卢冬晓。然而疑惑紧跟着冒了上来,谢旋风为何称他是老板? 第59章 钱从何来 杜葳蕤正在楼梯上竖着耳朵倾听,却不料有人在身后小声道:“小将军如何站在这里?” 杜葳蕤一惊回眸,见说话的是韦嘉漠,他不知是从哪里回来,风尘仆仆的,两手提着两个书箱。 杜葳蕤不想惊动卢冬晓,便也低声道:“韦公子,我就是来找你的,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是。”韦嘉漠连忙闪身让开,“小将军先请。” 他跟着杜葳蕤又走下楼梯,将两只书箱交给小伙计,这才领着杜葳蕤绕到后院,作了揖道:“不知小将军寻在下何事?” 虽然天色将晚,但后院还是比楼梯间要亮堂,杜葳蕤一眼瞧去,只觉得韦嘉漠面色憔悴,眼睛底下挂着好大的黑眼圈,像是没休息好。 “韦公子,墨涛轩近来生意繁忙吗?”杜葳蕤不由好奇地问道,“我瞧你仿佛满面倦容。” “不,不,墨涛轩并不忙,是在下忙于攻读诗书,因此夜里睡得晚些。”韦嘉漠掩饰着搓搓脸,挤出笑容道:“叫小将军见笑了。” “说到攻读诗书,我正为此疑惑。”杜葳蕤道,“韦公子博览群书,又素有才名,为何不投考功名,也好博个一官半职,总强过在书店里虚掷时光。” “小将军有所不知,在下也想投考功名,只是心有执念,非要考个进士科才能甘心。因此……” 他一说要考进士科,杜葳蕤已经了然。能考中进士科,便如同进了官场的核心圈层,拥有同乡、同年、同门这“三同”利器,若再能寻个好座师,就算自家没有背景,熬到四品官也指日可待。 正因为这样,进士科早已被各路权贵层层把持,像韦嘉漠这样的勋贵旁支,没落子弟,如若无人推荐,压根就不要想能考中。 当然,长阳侯是他的叔父,若有长阳侯的推荐,此事也并非没可能,问题就在于,长阳侯厌恨几个庶出的弟弟,压根不理会韦嘉漠的前程,而韦嘉漠秉持读书人的清高,也绝不会去求长阳侯。 事情卡在这里,时光便如流水,一年年过去,韦嘉漠也就荒废到现在。杜葳蕤本该劝他投考明经科,出来虽然只能做个低阶官员,但到底迈进官场门槛,强似空负才学老于牖下。 但是今天,韦嘉漠执着投考进士科,却正中杜葳蕤下怀。 “你若想考进士科,要么取得鸿文阁的荐书,要么,就要通过省考。但京城的省考归在京兆府,这里头挤着多少达官显贵的子弟,我不说你也知道。” 杜葳蕤说到这里停了停,见韦嘉漠很认真地在听,于是接着说道:“只是还有一条路,就是到州县参加省考。这眼瞅着已经入冬,距离明年春闱只有几个月,你若是拿定主意离开京城,我却能替你安排安排。” 韦嘉漠的确为此事发愁,几个月后又是一年春闱,他却找不到半点门路,眼瞅着又要荒废一年,心中彷徨无计,听杜葳蕤一语,犹如暗室见光。 他连忙抱拳道:“多谢小将军指点,在下情愿离京参加省考,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去灵州。”杜葳蕤不假思索道,“灵州府的学台,与我爹爹有些交情,我写封荐书予你,再修书一封与他,只要你到了灵州,他必会照拂。况且灵州今年考生不多,竞争远较京城为轻,你只需安心备考,来年春闱,或可一搏。” 韦嘉漠闻言大喜,又是一揖到地,感激道:“小将军大恩大德,韦某没齿难忘。此番若得侥幸成名,他日必结草衔环以报。” “你也不必日后报答我,这次去灵州就可以。”杜葳蕤笑道,“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韦嘉漠一愣,忙道:“韦某布衣寒士,除了家里几本书,其余别无所长。小将军可是看中了那几本兵书,那个,那,那……” 一说到藏书,韦嘉漠那黏糊糊的劲头又来了。杜葳蕤看在眼里,心下却想:“这是个好机会,瞧我来试试他。” “韦公子说得不错,我就是为了那几本兵书。”她于是笑道,“韦公子总不能为了藏书不要功名吧? ” “这……” 韦嘉漠面露难色,他迁延良久,却道:“那几本兵书确是家传之物,在下受父亲重托,不敢擅作主张。小将军若要韦某在藏书与功名之间作出取舍,在下只能放弃功名!” 这回答却叫杜葳蕤有些敬佩。她原以为韦嘉漠就是个书呆子,没想到他愿为先人守节,宁可放弃能看到的功名利禄。 想到这里,杜葳蕤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并不想用功名前途换你的宝贝藏书。但我确有一事相托,求韦公子成全。” 她说罢抱拳行礼,倒把韦嘉漠吓得连连还礼。 “小将军有事只管吩咐,只要不涉及藏书,要在下赴汤蹈火,那都是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不必,只要你到了灵州之后,帮我照看一个人。” “是谁?” “卢家六小姐,卢玉李。” 听到卢玉李的名字,韦嘉漠一时愣怔,他盯着杜葳蕤半晌,莫名其妙红了脸,却低声道:“这,这……,小将军这是何意啊?”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但天边晚霞艳红,正是这艳红挡住了韦嘉漠的脸红,没叫杜葳蕤发觉。她于是将卢玉李被逼嫁与崔鹤明说给韦嘉漠知晓,直讲到卢玉李寻死明志不肯嫁,只能设法将她抢出卢府,再由春祥镖局送去灵州。 “如今她孤身远行,我如何能够放心?”杜葳蕤叹道,“思来想去,能够托付的端方君子,实非韦公子莫属!不知韦公子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小将军信我,我岂敢自轻?”韦嘉漠坚定道,“卢小姐既遭危难,在下虽不才,愿护她周全。” “如此甚好!”杜葳蕤连忙吩咐,“请韦公子明日便启程,等到灵州之后,只管拿着书信去找学台,他自会安排你在州府衙门做誊抄传话的杂务。如此你食宿有靠,无须太过花费,等玉李到了灵州,自会去衙门寻你,到时请你物色一处清静院落给她落脚,再帮衬她做些营生立足,切不可教她受半分委屈,你可能做到?” “小将军所托,莫敢不从。我必竭尽心力,不负所托,必然护佑六小姐如护家门至亲,宁损己身,不负此诺。” 杜葳蕤听他言辞慨然,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然而想到卢玉李这一去再不能回京,又涌起几许惆怅。暮色逐渐四合,初冬的寒风掠身而过,倒叫她不自主打个寒战。 ****** 崔家听说卢季宣愿意将六小姐嫁与崔鹤明,一时间欢天喜地,又生怕夜长梦多,掐着时间过了各路礼数,择定了吉日,就要迎娶卢玉李过门。 而杜葳蕤和卢冬晓也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不只将韦嘉漠送到灵州读书,还同春祥镖局讲定,等卢玉李到了灵州,分号要顾及她的周全。卢冬晓索性将谢旋风打发去灵州,事先看好铺子开书店,好在韦嘉漠去了灵州,等打点好之后,谢旋风即可回京。 按他们的想定,能抢出卢玉李的时机,唯有出嫁当天。从卢府到崔府,正要经过位于十字路口的会珍阁,杜葳蕤就决意在这里动手抢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什么都准备好,就差一个偷桃换李的新嫁娘。 按卢冬晓的意思,只消拿银子去城中青楼赎买一位情愿跳出火坑的花魁娘子,事先穿好嫁衣等在会珍阁左近,等卢府花轿到了,春祥镖局借机搅乱,这位花魁娘子便混进轿子里换出卢玉李,等到崔府门前,再闹起来说自己上错了花轿,到时候再想找人,卢玉李就已经溜出京城了。 谁知杜葳蕤听他洋洋洒洒地说完,却似笑非笑问:“你哪来的银钱赎花魁?” 卢冬晓一愣,支吾道:“总、总能筹来。” “如何筹来,你倒是说来听听。”杜葳蕤不紧不慢道,“是找母亲打秋风呢,还是忽悠董子耀给你掏银子啊?” 卢冬晓不缺银子,但他使银子开店的事并没同杜葳蕤说过,此时杜葳蕤问起,卢冬晓却想:“我若是说实话,她一定怪我之前没说实话!别的倒罢了,墨涛轩三天两头上流福山送书,韦嘉漠又经她的介绍去做事,甚至又经过三本兵书的风波,这么一连串下来,我都没说墨涛轩是自家生意,这时候再说,她一定要气坏了。” 上次为了《长短经》,卢冬晓简直挖空心思,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明白杜葳蕤为何生气!若不是卢玉李提醒一句,只怕直到现在,杜葳蕤都对自己佯佯不睬。 “眼下送六妹妹出京是大城,这节骨眼上她若气恼了,我可是吃不消。”卢冬晓暗想,“不如先瞒着,等以后找到机会,再叫她知晓。” 他这样想着,便笑道:“我倒是有个法子筹钱,就怕你不同意呢。” “是什么?”杜葳蕤四平八稳斟茶,“说来听听。” “你爹爹不是赏了我一把金漆冰蚕弩吗?这可是个好东西,咱们把它当了,换些银钱来赎买花魁,岂不是好。” 杜葳蕤闻言一笑:“好,好,好,当了我爹的宝贝是吧,这真是好主意!” 卢冬晓听话听音,瞧着杜葳蕤的脸色试探着问:“你怎么啦?是不是生气了?唉,我也是说着玩的!你若不喜欢,那就不当了,我去找娘亲借钱,实在不行,我还有几个舅舅呢,总想筹到几千两纹银的。” “三公子要调度几千纹银,还要用到几个舅舅?”杜葳蕤一手持盏送到唇边,笑意盈盈道,“这话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天气越发冷了 ,杜葳蕤穿着件滚银鼠边的提花薄袄,那袄子是玉色的,镶了一圈雪白的毛毛,衬得她一张脸白里透红,那皮肤仿佛玉石冻一般,透亮温润。 卢冬晓不由想到叠泷园的花径,自那晚之后,他时常想到花径里的杜葳蕤,只是,杜葳蕤不知自己那样失态过。 “你别这样瞅着我笑,”他轻声道,“怪吓人的。” 杜葳蕤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银线绣的梅花,眸光如水道:“三公子现在知道怕了?我瞧着有些晚了。” 卢冬晓一愣,正不知是何意,却见杜葳蕤将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寒了脸道:“三公子瞅瞅,这上面的店家铺子,可是看着眼熟?” 卢冬晓低头看去,却见那纸上列着三十六家店铺,涵盖吃穿用度,甚而有卖喜饼的,也有做白事的,而这些店铺入眼无比熟悉,那全是卢冬晓的生意。 他一时找不到话讲,杜葳蕤却冷笑道:“三公子人还怪好的呢,婚丧嫁娶一条龙,吃喝拉撒都包圆,这京城里的买卖,快叫你齐活了!” 第60章 远赴天涯 卢冬晓知道瞒不住杜葳蕤,连忙赔笑道:“这些个铺子的事,我正要同你说呢。” “正要是什么时候啊?我若是不问你,只怕等到五百天后,都不知道三公子还有这些生意经呐。” 卢冬晓听她阴阳怪气的,知道这是生气了,因而笑道:“不会,怎么可能等到五百天呢。我本想等个机会说的,只是还没等到呢!” “是啊,再等等五百天就到了,那也不用再说了。”杜葳蕤笑笑起身,“总之是到不了头的夫妻,何必事事都讲清楚呢?” “杜葳蕤,你这可是……” 卢冬晓正要端正脸色说些大道理,杜葳蕤哪里理他,转身就出门去了。他望着那抹背影消失之后,由不得嘀咕道:“说要五百天和离的是你,一提五百天就生气的也是你,究竟要怎样嘛!” 总之猜不透,卢冬晓也就不猜了。反正杜葳蕤的气恼就好比蜻蜓点水,看着涟漪乍起,转瞬也就散了。既然店铺过了明路,花银钱赎买花魁也可以光明正大,他于是去找董子耀商量,瞧瞧上哪里找个愿意顶替的花魁娘子。 董子耀在花天酒地上也是一路好手,很快就找到燕语楼的胭娘。胭娘也算是红极一时,但她今年二十八了,年岁渐长,恩客喜新厌旧,生意不如之前,于是想着找个老实可靠的从良。 老实可靠的人,有几个成日流连欢场的?胭娘左右找不到人,就盘算着给自己赎身,谁知算来算去差些银钱。董子耀不知怎么晓得了这事,赶忙告诉卢冬晓,两人约好了,这天晚上去燕语楼见胭娘。 落日西斜,卢冬晓匆匆赶往燕语楼,快要到时,猛然看见巷口停着一辆蓝顶小轿,不多时轿帘掀开,走出来的竟是卢季宣。 卢冬晓愣了愣,生怕走出去叫卢季宣瞧见,连忙缩身躲在墙边,想等卢季宣走远了再出来。谁知他刚躲稳,便见卢季宣朝自己这方向走来,他以为被发现了,正在懊恼时,卢季宣却拐了个弯,走向左边一户人家。 卢冬晓刚松了口气,却见那家开了门,走出来一个女子,她向卢季宣蹲身行了一礼,卢季宣便将手放在她肩上,两人亲亲热热地进门去了。 卢冬晓简直看呆了,因为那个女子正是晴嫣。 晴嫣不是被罚去外庄了?如何会在这里?又如何同卢季宣如此亲密?卢冬晓越想越不对,也顾不上去燕语楼了,只在巷子里等到暮色四合,瞧瞧左右无人,便攀着墙边一株梧桐树,翻进了院子里。 这处院落不大,但也算规整。卢季宣到了这里,门口留着两个随从看守,却不敢进院子。卢冬晓从后墙翻进来,见窗纸映出两人对坐的身影,便悄悄凑上去,蹲在窗下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