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止是文虎,圈子里一大半导演都喜欢把亲密戏放在最开始拍,觉得演员熟了,很多没必要的怯场和出戏会减少。 像没有感情的蒸肉机器,把肉里的水份一次性利索蒸发掉。 兰骐演过的感情戏很多,率先回过神来。 他把剧本翻到文虎导演说的那段,手指在第一行台词那里划过,表情显得冷淡而无所谓:“好,可以,行啊。” 然后兰骐转头看向邵山,抬了抬下巴:“来。” 第50章 得改(后半截) 剧本里第一次亲嘴是两人偷看完哥哥嫂嫂在洞房里亲嘴,回来少爷先好奇的,主动去亲的阿生。 邵山此刻的反应并不在戏里,不过围读也不需要演员完全入戏,更多只是沟通剖析角色,互相对齐各自的角色设计,也不会真亲,做做动作就行。 兰骐以为邵山也知道。 邵山依旧没看兰骐,剧本在他腿上,他低头慢吞吞翻着页,手指将翻到的那页很慢地压实,捋平。 “你说跟人亲嘴是什么感觉?”兰骐很快念起台词,按照设定,伸手扶住邵山的肩膀,好奇凑近:“你好不好奇啊?阿生?” 剧本里阿生本应该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润懵懂的眼睛,不知道少爷今天又想到了哪出鬼主意。 然后阿生就被亲住了。 此刻邵山也慢慢抬起头,渐渐暴露出一双沉寂而黑暗的眼睛,并不算很贴阿生应该有的情绪。 兰骐已然进入状态,抬手捧住邵山的脸。 邵山的脸挺小的,兰骐食指和拇指能包住他的耳朵,于是兰骐摸了下算作提醒,低头假意要亲下来—— 猛地感觉肩膀被一股很大的力推开,兰骐往后跌,双手撑地才勉强稳住,看着推开自己的邵山愣住了。 从兰骐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邵山站起身,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手背经络绷紧,又听见邵山低哑的声音:“我去趟厕所。” 文虎导演也被邵山的举动弄懵了,下意识应允:“呃——行,你去。” 等邵山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茶室包间里。 兰骐在原地懵了一会,看向文虎导演,下意识帮邵山解释:“他年纪小,没拍过吻戏,可能有点生理排斥,我去跟他聊聊。” “嘶——”文虎导演皱眉,动静很大地翻着剧本,挠了两下头:“行,你去吧。” 兰骐起身往外走。 出门后问了路过的服务员,才知道卫生间在中式庭院半开放的走廊尽头。 兰骐加快脚步走过去。 这家茶室的卫生间是单独间,靠近古典的乌色木门,隐隐有檀香味散了出来。 兰骐一靠近门就听见熟悉的流水声,用力敲了两下:“开门,邵山,聊聊。” 门内的水声立刻停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兰骐在外面听不出来是在干嘛。 兰骐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大概两三分钟后,乌木门被缓缓开出一条缝,一点没散尽的烟味混着檀香味随之逸了出来。 兰骐皱眉,这小子又偷摸抽烟。 他直接伸手推门,从还没完全打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进去后再顺手把门在背后带上,反锁。 卫生间不大,布置得古色古香,挂墙的智能马桶在右边靠墙的位置。 兰骐目光四处扫了扫,看见马桶旁的垃圾桶里——竟然没烟头。 兰骐嗤一声:“挺会藏?烟呢?也给我一根啊。” 邵山低着头,显得沉默。 兰骐抱臂,后腰靠上洗手池台,盯着他。 半分钟后,邵山动作缓慢从裤袋掏出烟盒,递给了兰骐。 兰骐冷着脸接过,熟练敲了一根出来,然后把整包烟都揣进自己卫衣前兜,钓鱼执法:“没收。” 邵山没吭声,又把打火机主动递过来。 兰骐接过,在手上耍帅转了几圈,大拇指拨开金属盖,“啦擦”一声摩擦滚轮,低下头,在蓝色火焰中点燃了嘴里的烟。 吸了一口后,兰骐迅速吐出烟雾,高耸的鼻梁和英气的眼睛被半笼半罩在烟灰色中。 他背对着镜子,食指、中指夹烟,手搭上大理石台上,显得懒散,穿着黑色宽松卫衣,皮肤冷白,透出一股矜贵劲。 从兰骐点烟开始,邵山的眼睫就掀了起来,一直盯着他,没错开过。 兰骐偏头没看他,突然问:“在国外过得不好?” 邵山瞳孔动了下,却仍然是直勾勾的。 在片刻的沉默后,邵山滚了下喉结,发出沙哑的声音,回答:“没。” 这还是邵山回国后跟兰骐说的第一个字。 兰骐觉得熟悉,一些以前在舟城影视城相处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回闪过。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就爱装高冷,天天没没没的,上辈子是只羊? 兰骐又吸了口烟,眯眼慢悠悠吐出烟圈,神情笼罩在烟雾里:“没礼貌,要叫哥哥,全忘了?” 邵山盯着这样的兰骐,目光从他逸出烟雾的嘴唇往下,慢慢移动到稍显顿感的下巴,修长的脖颈,黑色卫衣圆领口半露的锁骨。 兰骐问:“不想叫?” 邵山毫无征兆,上前半步,夺过兰骐手里的烟,放进自己嘴唇里,深深吸了一口。 兰骐手还保持着夹烟的姿势,悬在半空,愣了下。 “啧。”很快兰骐放下手。 邵山抽烟几乎不吐烟雾,沉沉入肺,低着头,抽得又快又急,遂了兰骐的心愿,喊:“哥哥。” 这声“哥哥”也和以前差不多。 兰骐感到满意,就好像一瞬间,这段时间所有的别扭和芥蒂烟消云散。 看着邵山抽烟像扒饭,抽得乱七八糟的,他又找回了以前那种看弟弟的感觉。 兰骐眉峰松动,一下笑得露出牙齿,抬手亲昵勾过邵山的脖子,不容拒绝把邵山勒进怀里,用头挤着邵山的头,发丝摩蹭在一起:“你小子!我还以为你拿了奖冲我摆架子,眼里早就没我这个哥哥了!” 镜子里倒映着两人过分紧密的姿势。 邵山左手夹着香烟只剩一小节,燃出很长一截灰烬,随着兰骐的动作颤颤巍巍抖落在瓷砖地面。 兰骐对镜中的一切,对邵山眼底的情绪一无所知,就用这样紧密的姿势贴在邵山耳边笑。 仿佛邵山只要还管他叫哥哥,他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可以纵容。 一下重拾哥哥身份,兰骐立刻安慰起邵山:“行,既然你都叫哥哥了,哥哥罩你。知道你小处男一个,没跟人接过吻,今天就是读个剧本,不用真亲。” 两人个子差不多高,但因为邵山一直低头缩肩,所以显得他瘦小些,完全被兰骐搂在怀里,胸膛随呼吸起伏,眼睫低垂,像是在强行忍着什么,却又忍不住——时不时掀起眼睛来,凝视着镜子里被搂住的自己,还有呼吸近在耳边的兰骐。 镜子里的画面,带着刺向心脏的尖锐,又像烧焦痒肉的烙铁,连指尖都微微发麻,是被含进嘴里,燃烧成灰烬的香烟。 而点燃香烟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兰骐右手搭着邵山,大拇指就在人耳朵边,无意识摸了两下:“不过你得早点脱敏,演员亲一下算什么,我和你还有更刺激的呢。” 邵山的眼皮一颤。 “接吻没什么害羞的,就嘴对嘴,当啃红烧肉。”兰骐开着玩笑:“再说我也不是小姑娘,我是你哥,不用你负责。” 邵山肩膀因兰骐压靠着的姿势紧绷内扣,脊椎骨像一截弯曲凸起的陡峭悬崖,血液从顶端一坠而下,嘴中隐隐升起血腥味。 哥哥? 邵山再次掀眼,眼神黑暗盯着镜子里的兰骐。 兰骐有一双英气的眼睛,和他完全不一样,眼尾那颗灰色招摇的斑点,一开一合的嘴唇,都显出坦荡和清白。 哥哥。 邵山的眼皮猛地颤了下,脖颈上逐渐暴起青筋。 兰骐自认为正当着知心哥哥,细心开解着:“接吻就是眼睛一闭,上去就是啃!唔——” 兰骐声音戛然而止! 邵山毫无征兆扣住他后颈,把他按在洗手台上,重重咬住了下嘴唇! “嘶——”震惊过后,兰骐先感到疼痛!这小子哪是亲人!就是在咬人! 兰骐下意识挣扎:“等——唔!” 邵山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单手抓住兰骐的两只手腕,一边亲,一边那双暗色的眼睛沉沉盯着他。 兰骐很快放弃了挣扎。 兰骐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对吻技很差的弟弟有点包容心,毕竟这是邵山勇敢迈出吻戏的第一步。 兰骐看过《杀死一个少年》,电影里,才18岁的邵山顶着一张平静的少年脸,无休无止地杀人。 从生涩到熟练。 接吻也得这样慢慢学习。 兰骐在网上学过很多接吻技巧,什么法式湿吻、律动之吻,通通不在话下! 他主动张开嘴,让邵山亲,然后在邵山微怔的瞬间,含了下邵山薄薄的唇峰,嗤声:“卷我是吧?我的吻戏可是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