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书屋 - 都市小说 - 别说我有病了在线阅读 - 第2章

第2章

    褚嘉树恍若隔世地睁开眼睛,窗缝挤涌进来灿然的光色,落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人睡得五迷三道的,眼皮子还没睁开就先抠了抠脑袋。

    他梦见啥了,梦里有什么监狱,反派,带球跑,小说,听不懂。

    不知道打哪道来的烟熏味儿,沿着车窗缝往里头不要命地钻,亲昵地缠上褚嘉树。

    他吸了吸鼻子后一骨碌坐起来,捡着半拉糊涂梦,心想坏了,谁要害我。

    “妈,着火了。”褚嘉树确定,扭头发现这空面包车除了他这么个明事理的六岁孩子,哪里还有别人。

    完蛋了,指定是被拐了,肯定是他爸瞒着他妈干的。

    褚嘉树扒拉扒拉车窗,车被锁了,只留了了个用来呼吸的小缝。

    他在车里来回翻了几个滚儿,从后座到了后备箱,外头在下大雪,鼻子贴着后窗户就呼出了一口白气。

    褚嘉树新奇地看着这个,故意哈了口气,后车窗又蒙上了雾气,他想了想,写了一个幼儿园学的新单词。

    h-e-l-p

    几分钟后,车窗上从外面多了一个黑笔画上去的向日葵。

    他擦了擦,对上了窗户外面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始作俑者手上正拿着一支记号笔。

    “……你干啥?”

    是个小孩。

    褚嘉树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小孩好啊,他就不怕小孩,翻身一滚又爬回了后座上啪啪啪地敲那个留缝的窗户。

    “你过来,”褚嘉树冲外头喊,“你过来!”

    听到从高处跳下来的闷响声,应该是那小孩儿下来了,几秒后那抹身影就到了窗下仰着脑袋跟褚嘉树大眼瞪小眼。

    “你干啥?”外头的那孩子又问。

    “我被拐了,你放我出去,有法子没?”褚嘉树悄声对下面人说,两片嘴巴遛在窗户外边儿。

    外头的小孩愣了下,听到被拐两个字眼睛都瞪大了。

    过了会他环顾了一周后扭头对褚嘉树说:“我有办法,你等着。”

    褚嘉树乖乖坐在车里面等。

    “你让开些,去后面。”外头的人回来了说。

    褚嘉树听话地又翻滚去了后备箱。

    一声震响在车里爆开,褚嘉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等没动静了才探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还摇摆着一个石头,带着玻璃碎片。

    这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破面包车窗户很脆,玻璃全落地上了,窗口也设计得很宽敞,一个六岁小孩翻出来绰绰有余。

    “你出来吧,跳这里,扎实。”

    那外头的小孩去而复返,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干草垫巴垫巴,堆了一个看着安全的距离。

    褚嘉树对他连竖大拇指,并且表示这么点高度他不在话下。

    “兄弟,等我出去了,我认你当大哥。”褚嘉树冒出头说。

    这点距离确实不算高,何况小孩身子轻,褚嘉树毫发无伤地就落在了那堆干草上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褚嘉树对救命恩人态度严肃。

    “翟铭祺。”

    嘶……这名字打哪儿听过吗,咋这么耳熟哇。

    褚嘉树扯着脖子想老半天。

    算了,不管了。

    “我叫褚嘉树,你也被拐了吗,你瞧见有大人没,外头是不是着火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翟铭祺砸了个懵,思考了几秒后,没明白褚嘉树意思摇了摇头。

    “你闻!”褚嘉树啧了一声,一把抓住翟铭祺的手,“大哥你闻呀!着火了!”

    翟铭祺闻了,他好一会儿后才皱眉告诉说:“是我外婆在做熏肉。”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给褚嘉树冻得上下牙直哆嗦。

    厨房里面冒出腊肉的香气,烟气噗噗地钻院子里,桌上还摆着碗等晾凉的肉碗呼呼喷刚烧出来的热气。

    院子另一边一个低挽着头发的女人伏在桌案上埋头写着什么。

    褚嘉树不知道来这儿是干什么的,鼻尖下总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褚嘉树只好扯了扯跟他并排坐着的翟铭祺说悄悄话:“那是你妈妈?我好像在梦里见过她。”

    小小年纪说出这么流氓的话,坐在旁边的林见初拍了拍儿子后脑勺:“说什么呢!”

    褚嘉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挨打,转头就跟亲妈对峙:“我说我好像见过我义母,你打我干嘛?”

    “你小子怂恿人砸人家家里车窗户的账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又乱喊什么义母……给我坐好!”

    林见初真是怕了褚嘉树的口出狂言,这小孩儿嘴里没个把门的,啥都能给你秃噜出来,之前又是娇妻带球跑,又是霸总金丝雀的,跟她说是什么梦里看到的。

    这六岁的孩子一天天梦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褚绥带着孩子精神病院也看过了,专家也找过,看不出什么毛病。

    最后借用不少关系,几经周折打听到了这么个地方,听说是个什么大师,搞封建迷信的。林见初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虽不信,但都说偏方有用,也是个没办法的法子。

    来都来了,他们从上今到这山里来奔波一天,看孩子累睡着了就让他在车里继续睡,没想到一转头就忽悠人家孩子联合把人家车砸了。

    林见初按了按褚嘉树脑袋,另一边从房间里面拿棉袄出来的褚绥刚好看到这一幕。

    褚嘉树就这么对上他爹那双幽幽的眼睛,嘴巴一张又合拢,那句“大哥的妈妈就是我义母”的屁话被怂唧唧地吞进了肚子里。

    翟铭祺坐在一边两手都是油,拿着一块腊排骨啃。

    褚嘉树多看了一眼,这人就大方地从中撕了一大半分了过来。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辣得吐舌头眼泪瞬间哗啦啦流下来。

    把旁边的翟铭祺看得目瞪口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排骨,又看着褚嘉树,又看自己,怀疑地咬上一口。

    褚嘉树眨着眼泪面目狰狞地问:“咋的?”

    翟铭祺懵了回他:“不咬人啊。”

    堂屋里供的小神怒目圆睁,三柱香刚燃上去正安静地烧着。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趿着自己织的棉拖鞋出来,面不改色地路过地上躺的两瓣牛角卦,带来腊肉的香气和堂屋的檀香夹杂着。

    她手上捧着搪瓷碗盛了满满一碗过来递到了林见初手上:“天冷,吃点腊味,自己家做的别嫌弃。”

    没等林见初说些什么客套话,褚嘉树刚认的“义母”,那个写字的女人手上拿捏着什么也朝他们走过来了。

    那人的面色很淡,眼睛柔和,眉毛微蹙,像是从烟雨朦胧中走出来。

    她来到了褚嘉树跟前,冰凉的手抚摸着褚嘉树的额头。

    “妈,帮我杀只公鸡来。”

    然后又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林见初的手心:“把这个给孩子随身带上,应该暂时不会做那些梦了。”

    褚嘉树根本不知道自己来是干嘛的,只是浑浑噩噩地听话,然后起身走到院子中间,他们都让他闭眼睛他就闭了。

    模糊间,他听到女人声音,似乎是在说让他忘吧忘吧。

    “孩子年纪太小了,只能让他暂时不做这些梦,他还接受不了。”

    “这个符可以保到初中,我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但是……”

    他听到周围杂乱的脚步声,腊肉排骨和血腥气,有人在他耳边地上念叨什么,有时候是年轻的声音有时候是老人的声音。

    一切都停留在扑扇翅膀和公鸡打鸣之后,冰冷的指尖蘸了什么更冷的东西点在他的额心——

    “啪!”一声,如梦初醒一般,褚嘉树睁开了眼。

    中午的时候,留了他们吃饭。

    桌上赫然有一只刚刚烧得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桌上就坐了三个小孩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褚嘉树的爸妈都还在外面跟年轻女人说着什么。

    褚嘉树好奇地看着多出来的小姑娘,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更瘦一些,眼睛大得跟葡萄似的,埋头吃饭吃得很香。

    “这谁?”他小声和旁边翟铭祺说。

    翟铭祺正在啃鸡骨头,闻言看了眼对面的人,回了句:“我妹。”

    “你还有妹妹啊?她看起来比你高。”褚嘉树说。

    翟铭祺强调:“就是我妹,高也是我妹。”

    褚嘉树听出来了不高兴的味道,咂巴嘴不说了,没憋半分钟:“那我该喊什么,你是我大哥,大哥的妹妹也是我妹妹。”

    这句大哥把翟铭祺听高兴了,他又开始搭理褚嘉树。

    “我们一起出生的,我只比她大七分钟,所以还是比你大,你得喊她姐。”

    翟铭祺已经认下了大哥的名号,正努力地和旁边的褚嘉树鬼鬼祟祟地捋关系辈分。

    “哦,那是我大姐,大姐叫啥?”

    “翟语堂。”

    褚嘉树扒着饭嚼吧嚼吧越听越觉得耳熟,然后旧事重提:“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和大姐。”

    翟铭祺,翟语堂……褚嘉树凑到翟铭祺耳朵旁边问:“你妈妈是不是叫翟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