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越努力,越得不到。 程诲南就这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为什么?以前不是这样的,程诲南有些茫然,明明以前柯玉树对他可温柔了,为什么他醒来之后所有都变了? 柯玉树站在画架前久久不出声,程诲南凝视着他,也长久地不说话。刚才还弥漫着的暧昧气氛,现在已经降到了冰点。 “玉树,你在生气吗?气我在海上做过的那件混账事。”程诲南忽然问。 柯玉树思索片刻,点头。 “是有些生气,但是我已经阻止这件事发生,并且你也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你的计划,所以一切已经过去了,我只是会生气一段时间而已,不用担心。” 玉树永远都这样温柔,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然而程诲南的心里却依旧堵着慌,像是有一把刀在一片一片将自己凌迟。 他总觉得带走玉树是个错误的决定,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的事。 “玉树,你真的喜欢我吗?”程诲南握住柯玉树的手。 柯玉树转过头面向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未婚夫会问出这句话,他的眼眸像是宁静的湖水,就这样静静注视着程诲南。 程诲南轻声叫他:“玉树?” “为什么这么问?” 程诲南顿时垂头丧气。 “我现在很不安。” “为什么会不安,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柯玉树问。 程诲南胸口中了一箭。 “我担心你离开!” 柯玉树忽然靠近程诲南,伸出手捧住他的右脸颊,身上的气息浅淡,却完全包裹了程诲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咱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柯玉树沉思片刻,“我记得咱们之前有定做过订婚戒指,不如取回来,让你安心?” 程诲南僵住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他长久没有回应,柯玉树放开手,面朝向画布。 “是我们之前一起挑的款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款订婚戒指我很喜欢。你还说结婚当天会给我个惊喜……我猜是你亲自设计的结婚戒指。” “那……我问问店员,看看能不能寄过来。” 程诲南说完这句话就落荒而逃,逃到门外,掏出手机匆匆发消息给程栖山。 程诲南:【把你们的订婚戒指寄过来,否则我就告诉玉树所有事。】 群聊记录还停留在三小时前,是程雀枝对他的咒骂。 程栖山回得很快:【不寄。】 程雀枝:【对啊程诲南,大哥凭什么寄给你!就算寄过去了又怎么样,你他妈敢跟玉树坦白吗?别忘了他的病!】 程诲南关上手机叹了口气,他一点也不想要玉树和程栖山一起选的戒指,只是想逃离画室。他也不喜欢戒指,因为戒指跟婚姻一样,会把一个人套牢,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当然,如果对象是柯玉树的话,程南很乐意。 画室门口,程诲南蹲在地上抓挠头发,画室门后,柯玉树背靠着门板,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栖山?” 门口的程诲南一顿,顿时慌忙地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裳与头发,“怎么了?” “我能画幅画吗?以你为原型,从前你答应过我的。” 画室大门打开,柯玉树身上系着围裙,勒出了那一截净瘦的腰,他手里还拿着颜料。 “你来帮我调色。” 程诲南犹豫:“可是你的眼睛……” “所以我需要你。” 看着柯玉树脸上温柔的笑容,程诲南本有些躁狂的心居然被抚平了。他想,如果是玉树的话,即便是凌迟也甘之如饴。 确认自己的头发足够完美,程诲南进入画室,将颜料接了过来,然后拉着柯玉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既然要画我,那为什么不先熟悉熟悉脸?” 柯玉树的指尖似乎带着烫人的温度,程诲南却不舍得离开,特别是看着玉树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都要化了。 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为什么要熟悉,有必要吗?”柯玉树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你的脸我怎么可能忘?” 程诲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记得什么是程栖山的脸吗? ……也行,反正是同一张。 成年人不会计较什么真不真假不假,他只求实际的利益,只要那张脸是他的,柯玉树画下这幅画时想的是他,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家玉树真是太爱我,搞得我都有些自豪了。”程诲南开玩笑。 柯玉树也笑着撬开颜料,说:“当然自豪,也许我只有这份爱意能拿得出手了,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价值。” 程诲南注视着他。 “玉树,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事都不重要,包括你那些朋友吗?” “自然。” 窗外有鸟飞过,他的爱人双眼空茫,却像是有光照到了程诲南面前。即便玉树背负了污名,受到了程雀枝的不屑和程诲南的无视,却依旧淡然处之,完全没把这些烦心事放在心上。 如此坚韧的一个人。 “那么作为你的追随者,我将献上我的忠诚,我的真心。”程诲南说。 他明明身上有着老牌绅士的气质,却像骑士那样单膝下跪,手放在胸前,虔诚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柯玉树背对着窗,微风吹起了他的发丝,他垂眸像是在凝视面前的人。 良久,他终于伸出手。 程诲南心神激荡。 “你确实应该献上忠诚,但真心就不必了,真心是要放在你心中的,是为我,也是为自己。” 程诲南已经顾不得他在说什么了,将柯玉树拥入怀中,从柯玉树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当做柯玉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一个极度强势又脆弱的拥抱,程诲南又害怕爱人受伤,不敢用力,克制到手背都起了一层青筋,才从巨大的喜悦缓过神来。 玉树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相拥了不知道多久,程诲南终于放开柯玉树,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柯玉树推着程诲南到画架前面,将颜料放进他的掌心。 “请吧,我的助理。” 程诲南的目光移动到空白的画布上,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期待。 空白,意味着能够随意涂改。 “我的荣幸。” …… 华国,程雀枝眼下泛着乌青,紧紧盯着墙上挂着的画。 画中人是他,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是他的爱人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也是给他的最后礼物。 程雀枝轻轻抚摸着画作的笔触,喃喃:“玉树……玉树再等等,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程家庄园,程栖山正双手撑着支架,汗液一滴滴滴落在地,镜子面前的男人狼狈至极。 他强撑着想要站立起来,手却因为汗液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程先生!” “不用。” 程栖山拒绝了旁人的搀扶,他靠在墙边,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天气好的时候,程诲南会带着柯玉树外出踏青,就像两人曾经在医院的湖边那样,一起散散步,坐着聊聊天。 但是今天出门是为了迁徙。 “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但是他们现在还没赶到,必须得换个地方。玉树,你会怪我吗?” 程诲南亲自开车,柯玉树坐在副驾,后备箱里几乎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有个银色的箱子,里面装着程诲南的真理和柯玉树的画布。 “怎么会怪你,我还感觉挺刺激的。”柯玉树兴味十足,“亲爱的,和你在一起很有意思。” 程诲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玉树跟他是同类,所以即便住所被暴露了,程诲南的心情也依旧很好,甚至趁着电台主播对话的空档,哼起了歌。 依旧是老歌。 柯玉树听了,笑着问:“我们年纪不是差得不多吗?你就大我两岁,怎么这么喜欢老歌?” “越老越有味道。” 程诲南一语双关,作为年长者,他的阅历比程雀枝和程栖山多得多,能给柯玉树更好的生活,也更会照顾人,况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沉淀了三十三年的老处男。 那两人能做到吗!他们最多只有二十几年! “啊,那确实越老越有味。”柯玉树意味不明地说。 他转头看向窗外,车窗浅淡的反射让程诲南看不清柯玉树此时的表情,虽然如此,他的心情依旧好到爆炸。 第二站是北半球的枫糖区。 跨入北半球,天气立刻由暖转寒,华国现在正值严冬的最末尾,连带着枫糖区这边都还吹着凌冽的寒风。 屋子在枫糖区临河的一个小镇上,程诲南特意在街上停留了一会儿,买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给柯玉树,自己依旧系着单薄的丝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