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干嘛,自己找虐玩?还是你打算代你妈看恶评,然后吃饭的时候转述给她?” 顾循用力摇头,想反驳,可剧烈的哽咽让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徒劳而无助地摇着头,泪水流得更凶。 沐迟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伸手,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顾循那颗因为哭泣而微微抽动的脑袋按向了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则在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弓起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力道适中地拍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被全网骂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伤心啊。”沐迟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带着点调侃,又似乎藏着更深的理解,“这臭孩子,替人难过的坏毛病,跟谁学的?” 肩头的衣料很快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一小片。顾循感觉到沐迟的包容,情绪反而更加失控。他胡乱地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捂在脸上,用力擤了擤鼻子,把梗在喉咙里的那股粘稠的哽咽感清理掉。 终于,他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哭腔: “我……我只是替我妈不值!”他抽噎着,语无伦次,“她……她明明那么好……那么努力……那些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沐迟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继续顺着“母亲”的话题安慰他。 而是忽然话锋一转,用一种近乎好奇的语气,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哦?那当初我被全网黑,说我是暴力狂、精神病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也这么伤心,躲起来偷偷哭?” 顾循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那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 是啊,因为什么? 因为当时他清楚地知道,那些黑料是沐迟自己“卖”出去的破绽,是计划的一部分,是诱敌深入的饵料。 他知道沐迟根本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甚至乐得看对方跳脚。 所以他不伤心,不气愤,还能嬉皮笑脸地指着恶评跟沐迟一起吐槽打趣。 那现在呢? 现在母亲的情况,不也同样是在配合计划吗?不也是在“引蛇出洞”吗? 为什么他就默认母亲会因此伤心、会承受不住、会需要他提前“代为难过”? 他下意识地,就把母亲放在了“脆弱”“需要保护”的位置上,甚至在心里预设了她会“受伤”。 这个认知让顾循瞬间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尴尬和自省。 他低下了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耳根却微微泛红,不说话了。 沐迟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想明白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顾循刺挠的短发。 然后,他准备起身离开,去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 就在这时,顾循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沐迟刚刚抬起、准备收回的手腕,力道不小。 然后,在沐迟略带惊讶的目光中,顾循借力一拽,将猝不及防的沐迟重新拉回了沙发上坐下。 紧接着,顾循整个人就像一只大型树袋熊,动作迅捷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直接压了上来,将沐迟半圈在了沙发和自己身体之间。 沐迟:“……” 他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循。 顾循的眼尾还红彤彤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眶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一副可怜兮兮、刚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沐迟这段时间已经被顾循时不时的亲近和“动手动脚”磨得有些适应了。加上此刻顾循这副“惨状”,他心一软,想着这小子刚情绪崩溃完,就纵容他一下,让他吃点“豆腐”安抚安抚算了。 然而,顾循从来就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得寸进尺的主。 他发现沐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暴怒地把他掀翻,或者一脚踹开,甚至眼神里都没有明显的抗拒和警告。 这个认知让顾循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他低头,目光落在沐迟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浅淡的唇上。 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 顾循再次低下头,动作快得像偷袭,却又在最后关头放轻了力道,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迅速地,在沐迟的唇角触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温软、干燥,带着沐迟身上特有的、干净好闻的气息。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在沐迟彻底反应过来、即将爆发的前零点一秒,顾循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沐迟身上弹跳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头也不回地就往厨房方向窜。 一边窜,一边还欲盖弥彰地大声嚷嚷,试图用噪音掩盖自己疯狂的心跳和“犯罪”事实: “哎!哎!哎!我的汤!我的汤好像煮好了!我看看火候!别糊了别糊了!” 声音洪亮,脚步凌乱,背影写满了“做贼心虚”。 因为反应慢了半拍,沐迟抬脚,却只踢到了一脚空气。 看着顾循瞬间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感受着唇角那一点稍纵即逝、却异常清晰的触感,沐迟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只觉得后槽牙有点发痒。 这臭小子……真是…… 胆子越来越肥了。 第82章 :温馨 晚饭时分,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沐晞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林晓燕。 正如沐迟所料,林晓燕的身份信息、工作单位,甚至之前的住址,都已被“热心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她如果回自己的住处,面对的很可能是蹲守的好事者和无孔不入的骚扰。 相比之下,沐迟这栋安保严密、位置相对隐蔽的别墅,无疑是更安全也更清净的临时避风港。 而且四人聚在一起,也方便随时沟通信息,应对突发状况,别墅房间也多,互不打扰。 这并非沐迟对顾循的刻意隐瞒,只是事情发展得太快。 在舆论刚起、沐迟预判到林晓燕可能面临的麻烦时,就立刻让沐晞去接人,并建议她住过来。 没及时通知顾循,是因为沐迟想着,等顾循下午下课回家,看到母亲突然出现,说不定还是个惊喜。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傻小子自己脑子没转过弯来,被那些恶评激得情绪上头,直接翘课跑回家了。 所以,当沐晞开门进来,看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顾循时,明显愣了一下。 而跟在沐晞身后进来的林晓燕,一眼就看到了儿子身上那条印着夸张卡通小狗图案、还写着“大耳朵怪叫驴”字样的围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循听到动静回头,看到门口的母亲,也是一愣。 随即听到林晓燕带笑的声音:“好可爱的小围裙。” 顾循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条被沐晞硬塞过来、充满“童趣”的围裙,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嘴上却习惯性地抱怨道:“是晞姐买的!非说适合我!是不是蠢得要命!” 沐晞一边换鞋,一边从鞋柜里给林晓燕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闻言立刻接话:“怎么不合适了?我当时看到这条围裙,瞬间就联想到你了!你看这呜哇乱叫的比格,不就跟你一模一样吗?” 林晓燕换好鞋,也加入了调侃的队伍,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确实,很像,很可爱。” 顾循被她们一唱一和说得耳朵尖都有点发红。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却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 “可不是嘛!你们要是回来早一点,说不定还能看到他‘呜哇呜哇’地嚎啕大哭的名场面呢,啧啧……” 沐迟双手插在居家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出书房,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开口就是精准“补刀”,揭顾循的短。 “顾循大哭?真的假的?”沐晞这下是真惊讶了,一脸不信地看向顾循。 她印象里,就没见过顾循这小子嚎啕大哭,哭的时候都是憋着一口气,自己在那儿吧嗒吧嗒掉眼泪。 顾循瞬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脸腾地红了,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然而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模样,反而让沐晞更相信沐迟的话了。 她放下包,走到顾循面前,仔细打量他还有些微红的眼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沐迟没再接话,只是笑眯眯地、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晓燕。 林晓燕反应很快,脸上立刻露出了然又温和的笑容,看向顾循,轻声问道:“是因为我?循循在担心我?”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顾循所有的掩饰和窘迫。 顾循的脸颊这下彻底红透了,连偏黑的肤色都盖不住那片明显的红晕,眼神飘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浑身上下写满了“被说中了”的不好意思和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