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 第192节
“这买卖,无本万利,说的我都想做了!” 这些怨气,积压已久。 以前,是碍于宣睦的身份,不能说,如今宣睦都不是宣家子孙了…… 可去他娘的孝道恩情吧! 庄炎越说越顺,干脆矛头直指英国公:“宣二爷最后这次升迁,还是借我们将军的光,要翻旧账,也别只翻对你们有利的。” 英国公说话不利索,只剩干瞪眼,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宣睦一直等庄炎说完,这才面有戚戚然。 他又看向一直躲在后面的姜氏。 姜氏心里咯噔一下,就还想往后缩。 果然,就听宣睦说道:“我一直记得,五岁以前,夫人你为着拈酸吃醋,哄着宣家大爷去您房中,经常会给我吹冷风,甚至泼冷水,叫我生病。以前有一重母子身份阻隔,我总觉得生恩大于一切,不好计较,如今正好……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姜氏邀宠的手段,不光彩,她自己心知肚明。 私底下,她可以洋洋自得,但…… 这些事,真的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人群之中,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看她的眼光都不对了。 姜氏面色且红且白,立刻捂住脸,呜呜哭泣起来:“母子一场,即便你不是我亲生的,也不能这般信口雌黄的羞辱于我……” 宣睦不屑与她逞口舌之快,他要的,只是和这个英国公府的所有人和事,彻底切割清楚。 不惜,自曝其短! 哪怕他这咄咄逼人的做法,多少还会落人话柄,抨击他斤斤计较,翻脸无情。 可—— 无关之人的诋毁,谁在乎? 宣睦抬脚。 外面围观的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 他出了府衙,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第197章 要朕为你们赐婚吗? 英国公府的人慢一步,赶过去时,宣睦已经立在宫门前等了好一会儿。 时间刚刚好,有内侍出来回话:“陛下宣……” 说着,面有难色,看了看英国公府那浩浩荡荡一群人。 宣睦回头,代为决定:“国公爷、国公夫人,和姜氏夫人同行吧。” 至于宣恒—— 他虽是最核心的一个当事人,也哪怕要掰扯的是他的事,他也压根不配上桌。 皇帝的原话是:宣他们进来吧。 内侍略一犹豫,便卖了宣睦这个面子。 “请!” 宣睦依旧抬脚就走。 英国公行走不便,国公府的下人又不能进宫门,很快有两个把守宫门的御林军护卫主动出来,抬上他的藤椅。 皇帝依旧是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冬日里,他不耐寒,殿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英国公再是行动不便,也不能坐着面圣,故而藤椅停放殿外,国公夫人和姜氏合力,一人一边搀扶他,蹒跚挪进殿去。 宣睦站在旁边,没沾手。 但还是等他们先走,方才跟在后面进殿。 “微臣见过陛下。”他利落请安。 英国公府的三人,后才动作缓慢,颤巍巍也跟着跪下。 皇帝批复完手上的一封折子,方才搁笔。 他往椅背上一靠,奚良立刻奉上一杯茶。 皇帝看了眼不带茶叶的茶汤,眉头微蹙。 奚良低声笑道:“常老太医嘱咐,您只能喝这个。” 浓茶会冲了某些药的药效,所以,入冬以后,皇帝喝的茶就都是特制的药茶了。 只他喝不惯,每次接过,都本能抗拒。 皇帝垂眸先呷一口茶,方才开口:“都起来吧。英国公身子不适,给他赐座。” “谢陛下!” 奚良招招手,两个小太监立刻搬来一把座椅。 依旧是国公夫人和姜氏搀扶他起身,再安置他坐下。 皇帝也不故弄玄虚,看了几人一眼,单刀直入:“方才內监传话,只说了个大概,说说吧,自家孩子,怎么就抱错了?” 他这态度,有点过分随意和不在乎了。 姜氏自进殿起,就有点腿发软,又因为心虚,所以一直低垂着脑袋,不敢乱看。 英国公说不清楚话,国公夫人再度跪下陈情。 说法,和在京兆府的那套说辞一样。 陈情完毕,她重重叩首:“一切都因臣妇的妇人之仁,那时睦哥儿养在家中已有几年,一家人对他都颇有感情,并且稚子无辜……我便想着,将错就错也不无不可。” “事关血脉传承,儿子儿媳都年富力强的,后面再生一个就是。” “再到后来,睦哥儿有了出息,国公爷与有荣焉,仓促为他请封了世子……” “臣妇恐要担上欺君之罪,心中恐惧,故而又迟迟不敢挑明真相,这才一直拖到今天。” 他们只是自家孩子抱错了,不涉及混淆皇室血统那样的重罪,其实,只要皇帝心情好,这就不算什么事。 国公夫人在赌,赌皇帝会看宣崎的面子,轻拿轻放。 事实上—— 若宣睦没什么出息,这件事她甚至压根不会担心。 现在就怕皇帝倚重宣睦,进而有所为难。 再有就是…… 涉及宣恒一直隐瞒身份,养在族中的事,如果皇帝刨根问底,她还得润色话术,争取去取信。 国公夫人看似冷静,实则手心里都是冷汗,心里飞快的权衡计较。 然则,皇帝并未深究,只随口问宣睦:“此事与你息息相关,你怎么说?” 宣睦道:“微臣对身世一事,一无所知,但料想国公府的人不会将此视为儿戏,来陛下面前信口雌黄。” 言下之意,就是国公府的人怎么说便怎么算。 他神色坦荡,言语果决。 皇帝甚至注意观察了他神色,确定都不是违心之言。 这个出身的落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便是历经沧桑的智者,都未必拿得起放得下。 皇帝微微有些讶异于宣睦的豁达冷静,不由的沉默片刻。 私心里,他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若是宣睦要争,他甚至不介意偏袒他一二。 却原来,是他狭隘了。 皇帝随后豁然开朗,笑了一声,然后看向战战兢兢的姜氏:“孩子身上总会有些印记什么的,你这个为人母的最清楚。此事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家事,只要你们的说法能服众,朕不插手。” 在他看来,英国公那老两口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 用一个出类拔萃,已经出人头地的继承人,去换一个名不见经传,无所建树的所谓亲孙? 血脉传承,虽然是个绝佳的借口,但这老两口担着欺君之罪的威胁,也要这么做…… 这里头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只是,皇帝不在乎! 区区一个空壳国公府的爵位而已,随便宣家人自己怎么折腾。 姜氏仓惶跪倒。 她脑子没那么好使,完全看不透皇帝的态度立场,只知道之前在京兆府宣睦已经等于和他们彻底撕破脸。 她咬咬牙,怯懦的小声道:“恒哥儿……应该才是臣妇亲生。” 她没怎么带过孩子,对孩子也不是很在意,这就导致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孩子身上有没有胎记之类。 所以,话不敢说太满,怕皇帝继续追究细节,叫她说出宣恒身上胎记之类的位置。 “既如此……”皇帝却压根没兴趣追究,直接降旨,“奚良,叫人去英国公府,将四年前册封宣睦为世子的圣旨取回。” 国公夫人伏在地上,心头猛地一轻。 皇帝又对宣睦说道:“横竖你在京中另有住处,朕就不再赏你了,你即日便从英国公府迁出,自立门户吧。” 这话,等于是说不影响宣睦在军中的任职。 国公夫人狠狠闭了下眼,虽然料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心里却还堵得慌。 “是!”宣睦躬身拱手,突然面露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