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 第291节
两相对比,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有感而发,后面议论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宣崎将军当年何其英勇,跟随陛下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才换了他们家几十年的富贵,奈何子孙不肖。” “谁说不是?前几年车骑将军横空出世,我还想着也算宣崎将军后继有人,结果……” “唉!这一家子,也不知还能风光到几时……” 世人虽会同情弱者,但更敬畏强者。 尤其宣睦出身边军,身上背着战功,实实在在护过他们。 普通百姓,只求温饱,绝大多数人,骨子里都是知恩感恩的。 再者说了,宣恒又不是什么弱者,就像车骑将军说的,他是个命好的得利者,只是自己能力不足,是个占着高位没有作为的废物草包罢了! 宣恒听着指指点点的议论,也受不住鄙夷的目光,落荒而逃,遁入门内。 彼时,厨房那边。 一家人都还聚在那里。 宣松被唐氏带着儿女扶起,一瘸一拐走过来:“他走前说的那话,意思是这事没完,他后面还会没完没了的找茬是不是?” 他虽恨滕氏将本该属于他的世子之位抢给了宣恒,但英国公没病之前都不能完全压制滕氏,现在更指望不上,所以,这话是与滕氏说的。 “是啊母亲,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实在太过歹毒。您想想办法,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唐氏也跟着帮腔,手里帕子都绞皱了。 二房的一众晚辈,都不说话。 看宣恒有些失魂落魄又出现,他们看着他和滕氏的眼神里,都隐隐透着恨意。 都怪祖母拎不清,也都怪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宣恒。 如果祖母没把宣睦赶走,换了这个宣恒回来,哪怕他们的父亲将来继承不了国公府,也至少不会树宣睦为敌,借着宣睦的庇荫,总不会像现在这样…… 整个国公府,眼看着就要败落了。 虽是顶着国公府的名头,在真正有实力的权贵人家眼里,他们就是破落户了。 只是,迫于滕氏在这个家里的威严地位,敢怒不敢言。 二房一家子言不由衷的表现,滕氏尽收眼底。 “都散了!”她道,转身就走。 和二房这些人,多说一句,她都觉得是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 但她心中,却比任何人都不平静。 尤其—— 还没处说去! 田嬷嬷和况嬷嬷虽然都是她的心腹,却都是后面拉拢培养起来的,对她早年间做的事,都是不知情的,就导致她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至于卢氏…… 呵! 当年,大泽城城破陷落,她都以为卢氏早死了,谁曾想,辗转了三年多,她居然又找上来了。 卢氏,是她早年卖给大户人家做婢女时的同伴。 地方上乱起来后,主人家人心惶惶,她逃跑时,带上了卢氏。 卢氏对她感激又信任,并且,等她机缘巧合嫁给宣峪,卢氏还是真心替她高兴,不仅没有嫉妒,为了和她待在一起,继续得她庇护,更愿意做她的奴婢。 可就是这样一个知足常乐,又很好笼络的人,那次重逢后,就直言不讳。 “夫人,您如今身居高位,杀我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但我劝您最好不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三年之久才找回来?京城里新建的国公府,威名赫赫,并不难找。” “当日您交给我的布防图和伪造的令牌,我都想法子托付出去了。” “当然……我知道夫人您对我好,当年逃难都带着我,定不是这等过河拆桥的心狠之人。” “只我吃够了苦,就当我是小人之心。” “我也不求别的,只请您兑现当初承诺,给我一口饭吃。” “咱们,跟天赌一场。” “将来,若您死在我前头,您的秘密,我带着它们进棺材,若我不幸早走,就叫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全部公之于众,我带您一起走。” 卢氏和她相仿的年岁,当时不到三十,头发已经白了一片,看上去沧桑又显老。 滕氏不怀疑她的话,也不敢赌。 她是个精于算计之人,最懂人心险恶。 跟卢氏这样明显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赌不起。 并且,当年她带着卢氏一路逃亡,卢氏知道她的所有过去。 包括—— 她在遇到宣峪之前,曾经成过一次亲,并且生下一个儿子。 且,这个儿子,她还一直养在外面。 卢氏露面之前,甚至谨慎观察,跟踪她身边的亲信多时,将她儿子的所在也摸清楚了。 大大小小,她一堆的把柄,都握在卢氏手里。 滕氏知道,这个人,她后半生都必须笼络住她。 于是,她谋划一番,安排卢氏去照料她的儿子,以此彰显她对卢氏不计前嫌的绝对信任。 而卢氏,也果然还是一如当年,只求个生活安稳,并不作妖。 就安心替她照看孩子,再照看孙子。 转眼,就是四十年! 滕氏一路阴沉着脸,回到主院。 转头,却发现宣恒没跟进来。 按理说,这种时候,宣恒是该亦步亦趋跟着她,等她拿主意的。 滕氏意识到什么,眸色暗沉:“恒哥儿呢?他方才离开,是做什么去了?” 况嬷嬷二人,之前也一门心思只顾防范宣睦了,压根没在意宣恒行踪。 对视一眼,田嬷嬷忙道:“奴婢去问问。” 她快速离去。 滕氏捏着佛珠,坐在暖阁的炕沿上,全身紧绷。 宣睦今日的话里有话,太明显,她觉得宣睦是怀疑上她了,并且是往晟国方面联想的。 恰巧,她就有这方面的前科。 这是抄家灭族的罪名,由不得她不着急。 “宣睦说的赵王那个前任王妃的事……有些匪夷所思,去查查。”滕氏吩咐。 话是这么说,但宣睦居然敢说,那就应该确有其事。 况嬷嬷应诺出去,这事儿也好打听。 虽然为了皇族颜面,没有明确的公文颁布,阐明此事,但皇帝也没刻意遮掩,经过这一整天的发酵,已经有隐约的消息从各种渠道透露出来。 尤其—— 皇帝莫名其妙,突然要安排使团,往晟国替赵王求娶晟国一位据说一直没嫁人的老姑娘公主,就等于从侧面印证了此事。 况嬷嬷出去打探消息,需要时间。 田嬷嬷那边,就要快得多。 听到宣恒做的事,和现在外面风评一边倒的议论…… 气头上的滕氏,又狠狠将手里珠串砸出去:“蠢货!自以为是的草包,废物!” 要不是计划有变,她算计拿捏宣睦不成,将宣睦彻底得罪了,她是该把宣恒一直养在府外,等将来找机会将他的儿子抱回来过继。 终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步错,步步错! 况嬷嬷刚好回来,险些被砸到,微微一怔。 她一直就瞧不上宣恒,只是不便表露。 随手捡起佛珠,捧在手中,况嬷嬷试探着问:“您要不要跟小公子说说,叫他最近莫要再节外生枝?” 虽然宣恒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了,可况嬷嬷心里别扭,还是习惯称呼小公子。 宣恒心中对此,多有不满,又碍于况嬷嬷是滕氏心腹,也忍着。 “不用去说,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最近哪还有脸出去见人?”滕氏没好气。 这个亲孙,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但凡他有宣睦那种白手起家的本事,她甚至都不用蝇营狗苟,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替他谋划,抢夺别人家的爵位和财富。 哪像现在,她饭都一口一口嚼烂喂他嘴里了,他还能呛到! 蠢货!废物!草包! 现在,却也不是和宣恒计较的时候,她面对的是更大的危机。 滕氏强行冷静下来,聊做不经意问道:“卢嬷嬷今日可好?方才府里那么大的动静,也没瞧见她出来。” 况嬷嬷道:“她还好。” “咱们府里人手足,少夫人那里也不用她亲力亲为照料了。” “这段时间,她多是呆在自己住处,给未出世的小小少爷做些小衣裳,小被子。” 说着,她又抬眸朝外面看了眼:“她上了年纪,腿脚不灵便,好像眼睛耳朵也都不太灵光了,又住在后宅僻静处,可能还没听到消息呢。” 滕氏捏着袖口,心里堵得厉害。 她至今不确定卢氏威胁她那些话的真假,但是看卢氏这些年游刃有余的行事,总觉她是有点胸有成竹那意思,便不敢贸然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