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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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拾心说这么好的事还落不到你两头上。 因此,初拾特意等了一会,趁着交易间隙,出手制止。 “你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西周古器,这二人当你是冤大头呢。” 韩修远冷眼看向二人:“真的?” “不,不是,这人胡说八道!”那两人冷汗都下来了,好不容易逮着一只鸭子,怎么就要飞走了? “是不是胡说八道咱们去刑部大堂问问便知,来人,将这二人押下!” 韩修远一声怒喝,几个随从立刻动手,那两人知道事情败落,拔腿就跑。 “把他们给我抓住!” 事到如今,韩修远哪里还能不知真假,当下勃然大怒,厉声喝道:“给我拿下!好好伺候一顿,然后捆结实了,直接扭送刑部!” 他身后那两名随从,闻令而动,如猛虎扑食般冲上。那两个骗子哪里是对手,顿时被揍得哭爹喊娘,鼻青脸肿,像两条死狗般被捆了起来拖走。 眼看事情已了,初拾便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呼喊: “这位兄台,等等——” 韩修远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兄台,你忘了我么?” 初拾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着他:“我们认识?” “兄台不记得了?” 韩修远连忙解释:“一个月前,我的马儿受了惊,在街上狂奔,险些撞伤路人,正是壮士你出手相助。” 经他一提醒,初拾顿时恍然记起,颔首道:“原来是你。” “正是在下!” 韩修远激动到:“没想到竟能在此处重逢,真是有缘!在下昌平公主府韩修远。” 初拾闻言一惊,昌平公主与大将军韩铖一双儿女住在京城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可是一等一的贵人,没想到会在机缘巧合下认识。 初拾暗自嘀咕,自己近来怎么总遇上这些贵人,也就古代没彩票。 他不欲和此人产生交集,随便编了个身份:“在下郑岁。” “郑兄!今日若非你仗义执言,小弟我可就做了冤大头了!说什么也得让我略表感激,咱们去前面最好的酒楼,痛饮几杯!” “韩小公爷盛情,郑某心领了。只是在下有约在身,不便久留。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小公爷无需挂怀。” 韩修远听他说已经约了人,只好遗憾地说:“这样,那下次再约,郑兄你家住何处,在哪高就啊?” 初拾见他执着,只能随便指了个地方:“我在城西侠义武馆工作。” “原来武馆大哥,怪不得武功这般好。”韩修远心无城府地相信了。 初拾见敷衍了他,又说了几句很快离开。 过了一刻钟,他踏入一家茶楼,临窗位置,一个俊美秀雅男子回首朝他望来,正是文麟。 看着文麟秀美的侧脸,初拾不由想到,说起来文麟和韩公爷算是表兄弟,两人应该认识——不,肯定认识! 他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恶劣的念头:要是方才自己没有拒绝,让两人见了面,文麟这幅清贫书生的面具还戴的下去么? “哥哥?哥哥——” 初拾恍然回神:“怎么了?” “......”文麟不满地看着他:“哥哥近来怎么时常心不在焉?” “啊,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 “严重么?” “小事,不打紧,过几日就好了。”初拾怕他看出来,起身道: “难得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四月城郊,春深草长。 本是最宜踏青的时节,却因科举弊案风声鹤唳,昔日三五成群、吟咏抒怀的举子们踪影全无,连带城外美景都无人欣赏。 两人信步走着,远远望见溪边一座简陋的草亭里,竟有一人独坐,面前摆着酒壶杯盏。走近一看,却是江既白。 初拾对江既白印象不坏,见他形单影只在此独饮,便上前问道:“江兄,怎么独自在此?” 江既白闻声抬头,见是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笑意: “还能为何?如今京里这情形,谁还敢轻易聚首?科举一案,牵扯甚广,风声传得吓人,只怕所有今科参考的举子,都要被疑心笼上一遭。” 他重重放下酒杯,长叹一声:“我是在感伤自己时运不济!寒窗十载,好不容易榜上有名,却偏偏撞上这等泼天丑闻!” 初拾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此案想来与李啸风脱不了干系,是以文麟才会多番接触李啸风。那既然罪魁祸首是李啸风,素来与李啸风不对付的江既白,卷入其中的可能性便极小。 “江兄何必过虑?你素行端正,肯定没有牵扯其中,身正不怕影子斜,何须担忧。” “我肯定没有!” 江既白像是被刺痛了,拔高了嗓音道: “然经此一事,陛下心中岂能没有芥蒂?历来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想来陛下不会再重要今科进士,我们这批人的仕途,全都完了!” 他说到激动处,竟真的伏在石桌上,呜咽出声: “呜呜呜,我能不能上表自陈,请求朝廷革去我这科的成绩,准我下一科重考?” “反倒是你!文麟!你没考中……如今看来,竟是因祸得福,不用受这等牵连煎熬!我真是羡慕你啊!” 这话说得实在荒诞又悲凉,连知晓内情的太子文麟一时也哭笑不得。 初拾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道: 你哭吧哭吧,就这样哭。你哭得越狠,说不定转机就在眼前。 初拾确实对江既白印象不错,没有打扰江既白这番“表衷心”,只静静站在一旁,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兄,事已至此,悲痛无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上面会看到你的衷心的。” 江既白只当他安慰自己,哭过一番后,他情绪平稳下来,脸上露出羞涩的红晕:“让两位见笑了。” 初拾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转身和文麟离开。 两人沿着溪流又走了一段,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老柳树下。水声潺潺,柳丝低垂,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烦扰。 天色渐暖,初拾习武之人,血气旺盛,更不耐热,此时已换下了冬日厚实的夹棉劲装,只着一身靛青色单层劲服。衣料是结实的细麻,剪裁极为利落合身,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挺拔如松的身形轮廓。 文麟在旁,看得心动,忽然凑近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初拾心中一惊,下意识偏头避开。 “......” 文麟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抬起眼,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进初拾有些慌乱的眼睛里。 “哥哥……”他声音轻轻的,却像羽毛搔在最痒处:“你心里有事,连亲近一下都不愿意了么?” 初拾被他盯着心慌,他喉结滚动,目光躲闪,磕磕绊绊地说:“没、没有不愿意,只是太突然了。” “是么?”文麟并未反驳,只是目光依旧锁着他: “那现在呢?现在可以亲哥哥了么?” 初拾点点头。 得到许可,文麟的唇再次贴了上来。唇瓣依旧是记忆中的柔软,带着微凉,又很快被彼此的体温熨热。 文麟舌尖探入,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不知从何处沾染的淡淡花香。 初拾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恍惚,身体熟悉这份亲昵,记忆贪恋这份温柔,他几乎要沉溺进去,手臂不自觉地想要抬起,回拥住眼前这具温热的躯体。 倏忽,他脑中闪过那道夜色深处,礼部尚书书房内的身影。 心底蓦地腾起一股无由的抗拒,身体先于意识,一把推开了文麟。 文麟正在情深处,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两人齐齐顿住。 文麟抬起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潮,眼底却是错愕。 “哥哥?” 初拾这才恍然回神: “对不起,我心中还是惦记着镖局那桩麻烦事,没办法沉下心来。抱歉……” 他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不知道这样的说辞能否将场面敷衍过去。 “......” 沉默中,文麟终于有了动作。 他走上前,伸手整理初拾推搡间弄皱的衣领,动作语气温柔无比: “哥哥心里装着事,我应该更体贴些才是。我不会生气的,是我不好,选错了时候。” “方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他眼中光芒温柔而包容,初拾陷入他眼中那片柔软的沼泽,心口像被钝器缓慢地碾压。自欺欺人地让自己朝那片温暖的虚幻沉下去。 “好。” 之后,两人之间仿佛真的揭过了那一页,又如同往日般在郊外闲逛了片刻,直至日头偏西,两人再次回城分开。 文麟站在路口,目送着初拾的背影匆匆远去,直至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