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英王俯身一拜,恭谨地退下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就稳赢的周祈双手一拢,高高抬起,流云般的袖口扫过轮椅扶手,“臣弟告退。” 偏殿大门关上。 曲延一脸懵,这就完了?他还以为英王会闹上好一阵,看来也没那么爱自己的小儿子。 皇权的错综复杂,不是他能想象的。 周启桓拉着曲延坐到自己怀里,“朕教曲君写字。” 曲延:“……陛下还有心思写字?” “写字能让人心静。”周启桓点了点曲延心口,“曲君的心,不静。” 曲延为了证明自己心静,怒写好几个丑丑的大字,“……陛下,你和九王关系好吗?” 还是没忍住问。 周启桓淡声道:“九弟自小被送走,朕和他不熟。” “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曲君想让他去大理寺待几天也可以。” “……我可没这么想。” 不管怎样,敢杀龙傲天,在曲延这里就是勇士。他向来钦佩勇士——所以周祈和周拾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吃不到瓜,好着急。 去西京祭祖的事就这么泡汤了,翌日中元节。 天没亮,曲延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强迫自己睁眼,“唔……陛下?” 帝王坐在床榻边,对他说:“曲君还可继续睡。” “我要和你一起上朝……”主要是想看看龙傲天有没有嘎。 “那你再睡会儿,等朕练完剑,再叫你。” “哦……”曲延又睡了过去。 练完剑的帝王归来,沐浴更衣,简单吃了点早膳,见曲延还睡着,连人带被子打包到金乌殿偏殿。曲延睡得香喷喷,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直到金乌殿的金钟敲了三声,那代表退朝了。 曲延在悠长的钟声中睁开眼睛,发现光脚掉在金乌殿偏殿美人榻的台阶上,“……难道我真有梦游症?” 系统:【小懒猪,起床了。】 曲延:“呕呕呕,你爸的舍得回来了?” 【我也不想回来,可是关系到我kpi。】 “龙傲天怎么样了?”曲延猛然想起来,裹着被子就往外跑,打算从门缝悄摸看一眼。 这一眼就对上了九王那双冷冷淡淡的凤目。 系统配音:【他肯定在想,帝王的宠妃居然蓬头垢面,眼角还有眼屎,不知道英明神武的皇兄是怎么看上他的。】 曲延:“……” 曲延关上门,空荡荡的偏殿,一个人都没有。想来周启桓下了令,谁也不能打扰此处。 “哈喽,谁能给我送一件衣服?”曲延在窗口喊。 “暗卫暗卫,你们在吗?” “哪位大哥给我送一件衣服?不然我出去裸奔了。” “十、九、八、七、六……” 一道人影吊在曲延面前。 “啊!……”曲延吓得倒退几步,以为大白天见鬼,定睛一看,那人影竟是谢秋意。 谢秋意面色不虞,发丝微微凌乱,手里捧着衣服,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灵君,您的衣服来了。” 她是被暗卫“挟持”过来的,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六声里抵达金乌殿偏殿的窗口。 曲延定了定神,“请进。” 绕路颇远,谢秋意顾不得体面,爬了窗进来。然后经常伺候曲延的几个宫女太监,都被丢了进来,滚作一团。 曲延:“……”暗卫是随地丢物资的战地直升飞机吗?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暗卫,周启桓把曲延整个人打包带来,暗卫就能把整个夜合殿打包带来。 曲延如常穿衣洗漱,当帝王下了朝回到偏殿,看到的就是一个布灵布灵的灵君。 宫女太监们功成身退,曲延挥一挥衣袖,“午饭大家都有大鸡腿。” 周启桓的目光一直落在曲延身上,“朕今早叫你了,你没醒。” 曲延也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那怎么不把我放在夜合殿?醒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把大家空投过来,这阵仗要是被那群大臣看见,不知道怎么说我。” “他们不敢。” “我掉地上了,屁股有点疼。” “朕看看。” 曲延回过身去,以为周启桓就是隔着衣服假装看看,没想到撩起他衣摆就要解开裤带,忙笑着躲开,“别。” 周启桓也不强求,“过两天换一张宽敞的榻。” “不用,我自己睡觉不老实,我知道。” “确实不老实,”周启桓说,“敢将腿放在朕身上。” “……” 曲延恍然想起:“快去看看大侄子怎么样了。” 这次开门,他仪表堂堂,衣冠整洁,而九王仍在外头坐着轮椅晒太阳——大热的天,也不嫌晒得慌,皮肤还那么白。 “臣弟给皇兄、灵君请安。”周祈如沐春风笑道。 曲延看着九王抬起的衣袖,忽然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忽然也给自己一箭。这个男人,有些深不可测。 周启桓颔首,不言语,穿过长长的连廊,走到围着一圈御医的别殿。 御医齐齐跪拜,说只等小世子醒来,便无碍了。 话说时,房门打开,白衣女子挂着两只黑眼圈出来。 曲延:“……”堂堂医仙,都能熬夜成这样。 面对威压深重的天子,白娩慌张行了一礼,柔声说:“世子殿下醒来了。” 里面传来周拾哀哀的叫唤:“白娩,白娩,你别走,救我……” 曲延心想,人家为救你都变成熊猫了,你还想咋样。 无人理会周拾的呼唤。 半晌,周启桓道:“白娘子有功,赏百金。” 曲延:“……”白娘子有点出戏,那龙傲天可比许仙可恶多了。 白娩却道:“多谢陛下赏赐,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小女子不求钱财。” 周启桓:“百金可买药材几何?可治病救人多少?” 白娩一惊,如当头棒喝,是了,她不求钱财,但钱财本身可以救人。她望着英明神武的帝王,蓦然热泪盈眶,大周有此明君,实乃大周之福。 曲延将这眼泪理解成别的意思,“不要钱就不要嘛,白娘子放心,这百金我替你收了。” 白娩:“……我要。” 曲延:“哦。” 白娩捧着金光闪闪的百金,表情坚毅退下了。 周拾仍在呱呱呱。 曲延听不到,依依不舍目送远去的金子。 青年软乎乎的脸蛋被帝王骨节分明的大手捧了回来,眨巴眼睛。帝王道:“曲君有千金。” “为什么?” “千金肯买曲君一笑。” 曲延这就笑开,灿然若朝晖。 他们的背景音里,周拾的呱呱呱逐渐弱了下去。 保住一条狗命的周拾没什么好看的,曲延简单走个过场,听几句牢骚,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走前还说:“你九叔不是故意伤你的,他已经在深刻反省了。” 周拾冷笑:“九叔反省?我只看到他在晒太阳。” “这么热的天,待在大太阳地下,不算一种惩罚吗?想想你之前,被晒成了黑乎乎的人干啊。” “……”周拾竟然无法辩驳,毕竟天气是真的炎热,以周祈的身体,这只会是一种折磨。 不对,这肯定是苦肉计! 周拾怒气高涨,心口生疼,暂时又奈何不得。 周启桓没空在这里听周拾叨叨,祭祖大典在黄昏时举行。 祖庙在云栖山,上次去护京寺与将军坡,路线已经熟悉,确实是个风水宝地,适合埋骨……祭拜流程太常寺与礼部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只要帝王移驾便可。 此次祭拜除了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也要同往,是以声势浩大,言语不足以描述。 反正曲延是词穷,总而言之就是,比他任何一次出行都要隆重。等待的时间也是真的长,直接从中午等到下午。 兵部先行,禁卫随后,帝王仪仗在中,随后是皇室宗亲、后宫妃嫔、侍卫兵马,往后就是补给的队伍。 曲延本该和后宫妃嫔一起,周启桓不顾群臣反对,让曲延坐上自己的御驾。 这般正大光明的偏爱,曲延自己都脸热。 不过坐上车马,华盖纱帘一挡,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又不是第一次当妖妃,大不了再演一次。 唯一让曲延不爽的,就是龙傲天如同打不死的小强,捂着心口也要混在宗亲队伍里,名为祭祖,实则找机会对九王下手。 终于,队伍进入云栖山,速度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