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春知许指尖一僵,回过脸来,清俊儒雅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中如同春水般温润,他彬彬有礼行了一礼,“李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李相呵呵笑着,眼睛不住打量春知许,“早就听闻春典簙青年才俊,只是素日无缘,见面太少。如今一见,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也是如你一般俊朗啊。” “过奖。” 见春知许这般冷淡疏离,老李相并不气馁,又腆着老脸多说了几句,直到被人唤走。 春知许立在原地,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笑声,推杯换盏,以及丝竹的靡靡之音,他听不到,也看不到,眼底空无一物。 须臾,他看到了一道身形玲珑的倩影,走路姿势却比女子豪迈许多。 那是十绸,也是周拾。 今夜,外教坊司集体前来助兴,自然包括周拾。 在这样的场合里,周拾有信心能探听更多的秘密,他十分雀跃。 然后他看见了春知许,那个太学院典簙,向学殿教授,从不参加任何“官员团建”的春知许,居然会在此处。 周拾始终对不能拉拢春知许耿耿于怀,今晚不正是好机会? 他见春知许在喝酒,脸颊透出酡红,猜测应该有了五分醉意,这便走了过去,假装讨好的舞女,抢过春知许的酒杯,给他倒了一杯绿酒。 莹莹的烛光下,春知许望着周拾。 周拾心中一跳,“你是春大人?” “这位娘子是?” “我叫十绸。” “十绸娘子,幸会。” 周拾在他身边坐下,春知许也给他倒了一杯酒。两人就慢慢地喝起来,周拾套着春知许的话:“春大人可是有什么心事?” 春知许:“无甚心事,心已死。” “为什么这么说?” “等十绸娘子经过我经过的事,便知道了。” “?”周拾刚想问什么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努力强撑,那药效却十分强劲,使他四肢绵软。他猛地看向春知许。 如天上冷月,春知许的目光寒凉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等周拾再次醒来,他已躺在老李相的卧房中,如一只自投罗网的笼中雀。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营养液,晚安~ 曲延:一觉醒来翻天覆地[吃瓜] 周启桓:朕与曲君翻天覆地[鸽子] 第66章 因果转 老李相这样的高龄, 早就不可人道,没了那方面的能力。 但折辱人的法子总是很多的。 践踏一个人的尊严,让他生不如死;亵玩一个人的躯体, 让他魂灵深受重创;毁灭一个人的意志, 让他从此只如行尸走肉。 冰冻三尺, 非一日之寒。 在后来漫长到折磨的岁月里, 他会无数次想起那糜烂的腐臭, 总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黑暗中滋生的绝望。无数次,无数次, 直到他再也撑不住这支离破碎的身体, 只求一死。 他会想,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是他的错吗?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人渐去楼渐空, 只剩灯火阑珊。春知许走出相府,许是有些醉了,他步伐虚浮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黑洞洞刺骨的暗流中。 灯火在他眼中如雾里看花, 来来去去的人是鬼魅。谁跟他笑谈, 谁跟他道别,谁跟他攀交情,一概置若罔闻。 春知许踉跄一步, 差点绊倒在大门外。 相府奴仆鼻孔朝天, 砰地关上红漆大门, 将酒酣耳热、缠缠绵绵锁在里面,将孤寒严霜、冷气砭人推拒在外。 春知许与这寒夜同样的体温,因此不觉得冷, 甚至有一股卓绝的快意攀上背脊,唤醒脑神经。 麻木了多年,他终于大笑了一场,笑到眼前模糊,如坠迷雾。 看不清路,又绊了一下,这次,他放弃了求生的本能,任由自己摔落。却被一股大力箍住手臂,栽倒在一个宽阔的怀抱。 病气与药香混合的气息,温和又疏淡。 春知许下意识道了一声歉,就要爬起来。月色如水,他看见一双寒凉的凤目,黑漆漆的眼瞳望着他。熟悉,又陌生。 “春大人醉了。”清润又沉沉的嗓音,浸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春知许迷茫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撑着对方的腿踉跄着站起来,拉开一点距离,“九王殿下为何在此处?” 他不知自己是否有泪,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冷漠至极。 九王身上沾了露水,透着凉意,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进春知许淡色的瞳仁深处,那里依旧是暗的,就像所有的悲苦已经流尽。 “春大人冷吗?”九王问,避开了春知许的问题。 “不冷。”春知许拢起绯色袍袖,彬彬有礼行了一礼,“告辞。” “春大人醉了,我送你回去。” “多谢九王殿下好意,不必。” 九王推着轮椅,跟在春知许后面。侍卫拉过马车,落后四五丈。 春知许不回头,假装没看到。 九王一直跟着,直到夜半,春知许终于走回城西的偏僻民居小巷,进了狭窄的家门,关上门。弯月悬空,九王抬头看着破落的门扉,盯着“春宅”两字看了许久。 “殿下,夜深露凉,回去吧。”侍卫提醒。 “嗯。” 门内,春知许背靠着大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远去,才慢慢滑坐在地,透过狭窄的院墙看向夜空。逼仄颓败如此处,月亮也是一视同仁拂照的。 大道无情,本该无情。 …… 新的一天,又从睡懒觉开始。 曲延今天不上学,因为春老师请了假,其他课的老师也顺势偷懒——果然偷懒是人类的本性,只要有一人打破了平衡,天平就会倾斜向偷懒的一方。 昨晚累着了,曲延一觉睡到中午,如果不是肚子太饿,可能还要赖床。 穿衣洗漱,宫女给他梳头发时,曲延查看系统监控,却打不开了。 “???” 曲延:“你爸的,又出什么bug了?” 系统:【……因为太黄,系统监控升级中。】 “什么太黄?”曲延一秒想到自己和周启桓,难道是因为他们昨晚太黄?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点。 曲延太瘦了,就算补回来了一点,肚皮还是薄薄的,周启桓又太大,经常深到在他肚皮都可以看见形状…… 想及此,曲延臊得慌,矢口否认:“才没有。” 之前每天晚上都这样,而且系统是屏蔽的状态。 “你爸的你不会偷看了吧??”曲延质问。 系统:【……我没有偷看你。】 “那就是偷看周启桓了?” 【没有。】 “那你偷看什么了?” 【……】 曲延猛然想起来,“不是一直在监控老李相家吗?春老师安全回去了吗?” 【回去了。】 “重点是安全。” 【安全。】 曲延放心了,“那就好。那个老变态,迟早收拾他。哎那你说什么太黄?” 系统:【屎太黄。】 曲延:“……一大早的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你看到有人拉屎了?让你监控大局,没让你监控人家上厕所,真没素质,怪不得要升级。” 【……】 系统监控暂时不能用,曲延就让系统跪安了。 “掌灯女侠,”曲延唤谢秋意,“外教坊那边怎么样了?” 谢秋意对这个称呼已经免疫,淡然道:“没什么特别的。” 外教坊每天都有乐人舞女陪聊陪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曲延就当做周拾依然在外教坊混日子,暂且撂开不管,他更关心春知许的心理健康——既然他是重生的,肯定还记得上辈子的事,被相府邀请,现在又称病在家,怕不是抑郁了。 午膳时,帝王归来陪曲延用膳。 吃过饭,曲延说:“我想去看看春老师。” 周启桓道:“朕不便微服出宫。”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去。”曲延就没打算带上周启桓,不然更拘谨。 周启桓沉默须臾,“曲君很关心春典簙?” “他是老师,我是学生,老师病了,学生理应表达关怀。”曲延说得冠冕堂皇。 “嗯。”周启桓道,“朕乃一国之君,春知许乃臣子,臣子生病,朕也该表达关切之意。” 于是曲延带着药物补品,以及两件他特地加的厚衣服,登门拜访春知许——从夏天到冬至,除了朝服,他就没见春知许穿过什么厚实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