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凌乱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犹如电影快进般,构成亿万流光。曲延看着它们如滔滔江海,广阔银河,从身侧湍急流过。 一刻钟后,曲延睁开了眼睛——他弄丢了自己。 找不到了。 “缺一半也没什么吧?”曲延说。 系统:【你这不是缺一半灵魂,是缺心眼。】 “……” 普通人要是知道自己三魂七魄不全,早就着急忙慌去找了,曲延就跟没事人似的,甚至现在才知道还缺着。 曲延正思考着另一半“自己”在干嘛,偏殿的门打开。 越阙先从里面出来,见曲延呆呆地站在廊下,唤道:“少灵。” “灵君万福。”冯烈行了一礼,大步流星走了。 曲延和越阙走到僻静处,问:“渡城那边打起来了,大哥你是不是要去增援卫嫖?” 越阙道:“卫家军军风强悍,只是此行所带只有两万兵马,粮草也只剩一个月,若是持久战,必然是要增援的。” 曲延点头,“大哥你放心去,盛京有我守着。” “你?”越阙笑了,“冯统领守着还差不多。” 曲延说:“那我就守着陛下。” “是陛下守着你。” “……大哥眼里我是不是连刀都不会拿?” 越阙不置可否,大庭广众之下,君臣有别,他不能和曲延说太多。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给曲延,哄小孩子似的,随后就笑着走了。 曲延捧着点心,期期艾艾进了偏殿,但见帝王伏案处理政务,神色平静。 “曲君,过来。”周启桓抬眸,看着龟爬似的的曲延,眼里有笑意。 帝王的脸,时常冷若冰霜不可亲近。相处日子久了,曲延却能从这张古井无波的脸看出喜怒哀乐来,他判定,周启桓没有生气。 难道暗卫大哥没有汇报他的糗事? 曲延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打开点心油纸说:“大哥给我的,好吃。”借花献佛般,他放在了帝王的书案上。 周启桓没有吃,目光垂落,“这是何物?”说罢伸出手,从曲延腰间禁步取下一样东西。 是一枚鹅卵石大小的,通体奶白剔透的玉石,仿佛璞玉,从石料里开采出来,只经过简单打磨,便是绝佳好玉。 “触手生温……这是九王向朕讨要的暖玉,怎会在曲君身上?” 曲延也奇怪:“我是去看了九王,他的玉怎么会在我身上?”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宫斗”二字。 “肯定是有奸人想害我,污蔑我和九王的清白!” 周启桓:“这暖玉是勾在曲君的禁步上,若是想害你,应当放入你怀中,等着被朕察觉。堂而皇之招摇过市,未免显眼了些。” 曲延一想也是,哪有陷害人这么粗糙的。路上要是掉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曲君是不是撞到了什么人?”周启桓冷不丁地问。 “……” 果然暗卫忠心日月可鉴,根本瞒不过周启桓。 曲延认错:“我是不小心撞到春大人的,路面结冰,我摔了一大跤,屁股都摔成三瓣了。” “朕看看。” 曲延转过身去,脸蛋红红。 帝王一本正经地摸了摸,说:“没有三瓣,还是两瓣。” 曲延忽然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是,这暖玉是春知许的?” 当时两人摔在一处,手忙脚乱横七竖八的,也来不及检查身上的东西是不是错乱,只想匆匆拉开距离。 “九王的暖玉,为什么会在春老师那里?”从对春知许的称呼变化可以看出,曲延的胆子又被养肥了。 “不重要。”周启桓拉过曲延坐在自己腿上,“曲君有些时候没练字了,上次书考因为卷面涂抹太多,又得了‘丙’?” “……” 然后曲延被周启桓盯着练了一下午的字。 曲延深刻地意识到,人果然不能偷懒,偷懒就要付出双倍的努力才能找回之前的状态。 至于暖玉,由吉福送还给春知许了。 渡城那边刚开战,无论战况如何,作为大周首都的盛京是必须稳住的。年节庆典照常举行,太常寺主持的傩舞与大象游行会环绕盛京五条主干大街。 往年帝王只在天玑台祭祀,祈先祖圣灵护佑大周风调雨顺,于宫墙观摩傩舞与大象出行,作为一种受命于天的象征,是不参与庆典的。 用曲延的话说,就是保持神秘感,神圣感,装逼感。皇帝于百姓而言,是天神之子,真龙的显化,保障他的权威很重要。 但今年,帝王决定携灵君坐象车同游。 此诏一出,全城哗然,百官劝阻。 原因只有一个,在先例中,如此重要的庆典上,大周皇帝只带过皇后坐象车同游,没有带妃子的。此行意义非凡,万不可轻视。 帝王不言,下了第二道诏书,大意是曲延出身贵重,人品端方,温良恭俭,中宫虚位已久,正适合父仪天下。 众人:“……”好一个父仪天下。 言官:“陛下,灵君乃男子,不能生育子嗣,何德何能入主中宫?” 周启桓:“天下百姓,皆为朕与灵君之子。” 言官:“太子之位,如何传承?” 爱民如子是真,但也是真漂亮话,总不能凭空拉一个百姓来当太子。 周启桓道:“朕与灵君尚且年轻。” 言官:“陛下已是而立之年!” “……” 吉福虚汗直冒,这某某大人也太大胆了。 而立之年,在一个早婚人家,兴许都能当爷爷了,这倒是真的。说来说去,这群迂腐古板的大臣就是怕正统的皇室血统断层,江山易主。 庆典持续三日,帝王携妃出行作为压轴。 于是那些言官,龙傲天党的,浑水摸鱼的,足足闹腾了两日,庆典的热闹都冲淡了不少。曲延也听烦了,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帝王归来,罕见地发现他的曲君居然在看古籍,仔细瞧,曲延看书的时候眼睛是闭起来的,只是摆了一个看书的姿势罢了。 周启桓挥手让宫人静悄悄退下,走到榻边,捡起青年一缕发丝,用发梢挠了挠青年细挺微翘的鼻尖。 曲延皱了皱鼻子,“啊秋~”一个惊天大喷嚏把自己吵醒,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周启桓若无其事地放下曲延的头发,“天气冷,别冻伤风了。” 曲延揉了揉还在发痒的鼻子,迷迷瞪瞪地说:“我梦到有人用狗尾巴草挠我鼻子。” 周启桓一怔,他以前确实用狗尾巴草挠过曲延鼻子……那时曲延喜欢找一个没人的山坡躺着,吹风,听鸟鸣,闻花香,晒太阳。唯一不好的,就是不带周启桓。 所以周启桓挠了曲延鼻子。 那时尚是太子,少年心性。高冷的帝王,如今倒是越活越年轻。 周启桓捡起书,拍了拍灰尘。 曲延迷糊一阵,也就略过这茬,拽着周启桓袖子说:“陛下,别封我做皇后了,好麻烦。” “不麻烦。” “可是我又不能生孩子。” “曲君无需生子。” “那百年之后,谁当大周皇帝?”曲延不会让周启桓死,但大周的皇帝,总不能还让周启桓当。 一个不老不死的皇帝,多可怕。 周启桓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将来的事,将来再做打算。朕说过,朕的皇后只有曲君。” 曲延哪里忍得住唇角上扬。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皇后和皇帝才是正经夫妻,妃子只能算是妾。曲延虽然不执着当正经夫夫,但能有个正式的身份也是好的。 让周启桓操心的事,就是让曲延不快乐,当夜,他用了一个金手指,文武百官同时梦到大周先祖显灵,他们于一所金色的大殿中聆听数道苍老威严的声音: “尔等迂腐之臣,灵君灵君,地杰天灵,他能给大周带来无上的荣耀与辉煌,区区男后之位也是委屈了他。尔等还不速速臣服,为了大周,为了将来的万世千秋!” 文武百官于家宅惊醒,额冒冷汗,翻身而起,面朝宫城坐落的方向伏拜下去,“圣祖显灵,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明就里的臣子做此梦,自是信以为真无比虔诚。而当越阙、叶尘心、九王、春知许也无差别做了这样的梦,就显得诡异了。 月上中天,京城“簪缨大道”的叶府,越阙一袭单衣,握着一把足有百斤的玄铁长枪,到庭中练枪清醒一下脑子。 叶尘心就在隔壁,听到练枪的霍霍风声便披上貂裘走了过来,抱臂看了片刻,直到越阙发现他。叶尘心肯定道:“越阙,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越阙一愣:“你也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