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唐宛这段时日跟着牙行的人看了好几处,终究选定了这里。 屋主原本要价十五两一年,唐宛耐着性子讨价还价,最终定下十二两租金一年,三年起租。 这天卖完早食,唐宛让唐睦别急着去摆摊,姐弟俩一起去那铺子看看。 唐睦从店面到前院,再到后院,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忍不住感叹:“阿姊,这地方比咱家大一倍还多。” 唐宛也在四处细看,把需要修葺和改造的地方都记下,回头要请匠人过来施工。 并非租了铺子便能开店,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筹备装修。 她闻言道:“地段才是关键,以后咱们推开门就能做生意,不用每天天不亮就推车跑那么远,能做的吃食也更多。” 唐睦补充道:“而且这边院子大,阿姊想晒多少笋干都可以。” 唐宛笑:“春笋快下市了,笋干晒不了多久了,不过我是想要个大院子,日后有别的用处。” 唐睦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个月,阿姊时不时往家里添置东西,小院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要真是搬到这里,不光早食生意能做大,家里也能宽敞些。 唐睦现在已经完全不会质疑阿姊的任何决定了。 他总觉得阿爷过世之后,阿姊好像一夜之间成长了。从前他认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要快快长大支撑门庭,现在看来,阿姊就支撑得很好,他只要尽力帮助阿姊就可以了。 “不过,”唐睦忽然想起一事儿,“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得住在铺子里?那家里怎么办?” 唐宛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榆树巷的房子是姐弟俩的根,他们当然不能轻易舍了。 更何况,唐宛的目标不会止步于开一个早食铺子,等这边生意步上正轨,她还打算留在家里开发新品,尝试更多的营生。 她的计划是,回头找几个可靠的帮手,夜里能轮流守店的那种。 早食铺子开起来,就是为了扩大规模,总不能还是什么事情还是全都她自己扛着,唐宛便是长出三头六臂来,一个人的效率也太低了些。 唐睦毕竟年纪太小,招人势在必行。 不过,想找到合适的人,却没那么容易。 这段时间,唐宛除了让牙行帮忙寻找铺面,也托他们帮着留意人选。只是这时代想找个合适的伙计,却不像在华夏那么简单,开个适合的薪酬就能有无数简历雪片似的应声而来。 大环境、大背景的不同,对人的要求也不同。唐宛非常清楚,眼下她要找的人,手艺能力如何还是其次,人品才是第一位的。 但这其实是个很虚的要求。 人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约束力,牙行的提议是让他们买人。 卖身契捏在手里,人就很难作怪。 怀戎县外有诸多流民,这些人的日子远没有城内那么安稳,一旦有北狄人来犯,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日子过得难,卖儿鬻女并不稀奇,甚至不乏自卖己身的。 怀戎县不少人家都买了丫鬟仆妇,价钱并不很贵。 唐宛只是想几个粗通厨艺的帮手,三五两银子就能买个年富力强的青壮。 可唐宛毕竟是在那个自由平等的时代生活过十来年的人,对这种事接受程度没那么高,一时之间并不打算这么做。 所以也只能先让牙行慢慢物色着,自己和弟弟先把铺子开起来。 “先住铺子里吧。”唐宛说道,“等找到合适的人手,再跟对方商量。” 唐睦自然听她的,满口答应,心想着到时候只把家中门窗关紧锁好,每日再抽些时间回去看看,应当无碍。 榆树巷子距离此处,来回只需半个时辰,倒也不是太远。 姐弟俩都看中了这个铺子,便和牙人说好,约东家次日来签契约、交银钱。租金一年一交,一次就出去十二两,此外还得修葺房屋、添置许多器具,花销不小,可两人心情都很愉快,也很期待。 铺子一时半会儿开不起来,早食摊子当然不能耽搁,毕竟开铺子的钱要一点点攒回来。 然而,隔天的早市,他们却遇到一桩意想不到的乱子。 一名眼生的瘦高个男客买了她家的肉包,可能是有些饿了,包子刚拿到手就往嘴里塞。 可只是咬了两口,那人就突然捂着肚子痛苦呻吟,紧接着大声干呕起来。 动静引起唐宛和客人的注意,就在众人都侧目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忽然哇的一声,弯腰吐了一地,酸水夹着嚼了几口的包子散发出冲鼻的味道。 唐宛愣了一下,心头忽然浮现某种不详的预感。 正要上前查看,那人却忽然身形一歪,栽倒在地,嘴里念叨着:“这包子……这包子有问题……” 说完两眼一闭,似是晕了过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高喊了一句:“不好了!唐宛娘的包子吃死人了!”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37章 碰瓷 众人见那瘦高客人先是弯腰呕吐, 随即栽倒在地,紧接着又听见有人高声喊说他已经死了,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唐宛正要上前查看,却被一个身强力壮的妇人猛地横身挡住。 那妇人满脸扭曲, 嗓门又尖又利:“你想干什么!你这黑了心肝的奸商——” 唐宛目光一凝, 这声音, 正是方才在人群里嚷嚷她家包子吃死人的那个人。 她立即意识到来者不善。 她沉声道:“我要看看他的情况, 人命关天, 你拦我作甚?” “不许碰!”那妇人哭嚎着, 双手张开挡在她面前, “这是我男人!你这黑了心肝的,那包子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料,吃死了我男人!” 她一边高声叫嚷,一边死死挡在唐宛前面,不让她靠近地上的男人分毫。 唐宛力气不小,竟然也奈何她不得, 只得尽量维持冷静, 沉声道:“这位婶子, 请你冷静些……您家男人到底怎么了, 总得让我看一眼。” 妇人却像没听见似的,哭喊得愈发尖利, 嗓音撕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只有附近的食客驻足观望,妇人的哭喊却很快吸引了更多路人围了上来, 而她男人则倒在一片稀腻的呕吐物中,酸臭的气味冲得人避之不及,众人都不敢凑得太紧,隔着一段距离张望议论。 “怎么回事, 真死了?” “听说是吃了这娘子卖的包子……” “扯淡!她家包子我吃过十来回,从没出过事。” 那妇人始终死死抓着唐宛的袖口哭嚎:“你赔我男人的命来!大家伙儿可都看见了吧?我男人买了她的包子,才吃了两口,人就没了!我这苦命的人啊,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大家帮我评评理吧……” 眼看着阿姊被人拦住,唐睦便上前,要去看倒地男人的情况,背后却猛然伸出来的一双手,将他胳膊牢牢扣住,硬生生拦了下来。 唐宛余光一瞥,心里更加确认,他们姐弟二人都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根本没机会靠近那地上的男人。 这男人的死,应该只是做出来的假象。 想到这个,她多少松了口气。 别是真死了人就好。 不过,这些人竟然还有分工,不止牢牢控住了她,还能抽出人手来拦住睦哥儿,配合如此默契,现场还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敌暗我明、敌众我寡,还真挺难办。 而现场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对她有些不利。 这妇人哭得哀戚,围观群众不明真相,原本相信唐宛的客人看着这阵仗,也渐渐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唐宛正想着要如何破局,忽听人群中有人喝了声:“让开!” 只见一双大手伸进来,硬生生将拦着唐睦的那人推到一边,随即高大的身影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堵墙似的将后面那些趁乱做手脚的人全挡在了身后。 终于得以脱身的唐睦揉着被拽痛的胳膊看了他一眼,惊讶道:“军爷,是你!” 唐宛也认出对方。 这个被称作军爷的汉子是他们早食铺子上的常客,从摆摊第一日就每天光顾。 唐宛唐睦对他印象都很深刻,只因此人外形如此威武,看起来很是勇武不凡,日子却似乎过得格外紧巴,每天只买一个两文钱的包子。姐弟俩都有点儿担心这人根本吃不饱,熟悉之后也曾试着多送些包子给对方,但此人性格十分方正,并不愿意接受旁人的施舍馈赠,只要自己买的,送的一律不拿。 此刻,那军汉半蹲下来,目光在地上那人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呕吐物,忽而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