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若是此刻,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抱抱她,宛宛……应当不会生气吧? 可那只手动了又动,却始终没能伸出去。 只能焦灼着踌躇,喉咙一阵阵发紧。 唐宛却全然未察,只皱着眉细细看伤口,低声道:“伤口缝得还算齐整,恢复得也还不错,只是……这样下去,怕是要留疤。”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去得再配几味药,调成一副祛疤药给他用上。 陆铮心口仿佛被轻轻击中,微妙的羞赧与感动一齐涌上来。 她,不想让自己留疤吗? 女子总是喜欢美好的一切,可他身上的伤疤又何止这一处?从前他不在意这些疤痕,此刻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心生局促。 如果她看到他身上更多的伤疤,会不会不再喜欢了? 他下意识垂下眼睫,这一丝失落,被唐宛捕捉到。 “怎么了?”她轻声问。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丑。” 唐宛愣了下,随即认真道:“怎么会?伤疤是军人的勋章。不过,能去掉还是去掉比较好。疤痕说明没有痊愈彻底,日后容易出问题,还比别处更易感染。放心吧,我会帮你想办法。” 陆铮心口一颤,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这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眉头微蹙,唐宛立即察觉,将他轻轻按回,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陆铮呼吸一滞。 下一秒,她却已然离开,轻声道:“你的伤还没好,还是老实点儿,等你好了……” 后半句她没再说,但陆铮已然明白,眸光带上了几分痴缠。 唐宛念他重伤未愈,不忍再招惹他,便体贴地换了话题:“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陆铮怔了怔,心口微微一跳,低声道:“你是说……大比夺魁的奖励?” 唐宛点了点头。 “是什么?”他心里闪过千百种猜测,却直觉自己多半猜不到,心中更添好奇,索性直接问出口。 唐宛这回没再卖关子,径自转身回到桌边,从她带来的那堆东西里,取出一个扁长的木匣。 那匣子素朴无华,看上去寻常至极,表面丝毫看不出特别。 她轻轻推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一件七八寸长的黄铜器物,质地沉稳,工艺精巧,形制却极为古怪。 陆铮从未见过此物,一时竟没认出来,正要开口,唐宛已将它握在掌中。 只见她手腕一抬,指尖微微一扣,“嗖”的一声,一支细长钢箭疾射而出,直直钉入不远处的窗棱,发出“啪嗒”轻响。 陆铮微微一愣。 却见唐宛又是手腕一翻,这次是连着几声簇簇声响,五根细箭宛若扇面般飞出,分散开来,齐齐没入木中。 陆铮靠坐在床榻,离得稍远,可他目力过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钢箭每一支都半截入木,力道很是惊人。 “这是袖箭。”唐宛走上前,将六根钢箭一一拔出,重新收回,低头在他眼前重新组装妥当,才递到他手里。 “之前我练箭时,总觉得臂力不足,难以拉开长弓,于是想法子,让匠人帮我做了这个。好用是好用,不过于我而言,其实没多少用处,倒是你常在战场厮杀,或许可以用来防身。” 她顿了顿,多解释了几句:“我知道,你们在战场上自然有刀枪傍身,不必倚仗此物。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防人之心不可无,备上此物或可以防一防小人。” 她说这个是怕陆铮觉得此物阴险,不愿接受。 陆铮却忍不住想到大比之时陈文彦的那一击,又想到过往几次受伤的经历,若当时能有这袖箭在手,结局或许大不相同。 况且眼下他重伤痊愈,军医一再叮嘱,至少一两个月内不可再舞刀弄枪。可这袖箭小巧轻便,用时不费多少力气,倒是正好得用。 宛宛此物,真是送到他的心坎上。 他垂眼凝视掌中这袖箭,只觉这小小之物,竟是他平生收到过最珍贵、最熨贴的礼物。 ----------------------- 作者有话说:[可怜]二更挑战要失败了,明天要出门,为了保证明天的更新,今天只能一更了 不过后面还是会努力二更的,抱歉大家~[裂开] 第92章 将军 这天, 唐宛在陆铮这边消磨了半日时光。 她演示完袖箭的用法,便将它收好放在一边,打开食盒,端出特意带来的药膳。 她用当归、黄芪与鸽子一同炖煮了补汤, 既能养血益气, 又能温润脾胃, 最适合陆铮这种重伤初愈后的进补。 陆铮其实能用左手, 可当唐宛舀起一勺汤, 轻轻吹凉送到他唇边时, 他喉头轻轻滚了一下, 却没开口提醒,只静静任她喂自己。 汤汁入口温热,清甜可口的肉汤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微垂的目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在大营里煎熬十余日不得见的相思,在这一刻终于被轻柔抚慰。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汤勺轻轻磕碰在瓷碗上的轻微动静。 陆铮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女子, 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包裹着。 等他吃完, 唐宛正要起身收拾离开, 却忽然被他伸手拽住了指尖。 他没说话, 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他不想让她离开, 哪怕只是收拾碗盘的这一会儿功夫。 唐宛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无奈, 却没挣开,只将碗盏放在床榻边的架子上,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帮他拭了拭嘴角, 最后低声道:“你往里头挪一挪。” 陆铮怔了一下,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乖乖往床里侧挪了些许。 唐宛却转身放下帐子,随即自然而然地走到床边,脱了鞋子在他身边躺下,用略带慵懒的口吻道:“我本想回去歇个午觉的……既如此,就在你这睡吧。” 陆铮心口猛地一颤,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里震得他不敢动弹。 他侧眸看她,却见宛宛已经闭上了眼,长睫微翘,呼吸平缓。 唐宛察觉到他的目光,唇角轻轻一勾,低声警告:“别看我了……再看我,我就走啦。” 陆铮连忙阖上眼,再不多看一眼。 可即便不去看,身畔弥漫着的淡淡馨香也太分明,丝丝缕缕往他鼻端钻去,扰乱着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可他不敢有任何动作,肩膀的伤也让他不能乱动,只能绷着神经躺着。 半晌,他的手指悄悄攥住了她的袖角,这才慢慢地安心下来,随即亦是呼吸渐稳,不知不觉两人都沉入梦中。 等唐宛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微微一动,陆铮便也立刻睁开眼,见她起身,也跟着起来,却被她轻轻按回去。 唐宛摸了摸脸,声音还带着些睡饱的惺忪和朦胧,对他道:“你继续歇着吧,我得回去了。” 陆铮却满是不舍,轻轻捏着她的指尖不肯松手。唐宛俯身,替他将散乱的长发理了理,低声安抚:“你乖乖的,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好吗?” 陆铮只觉自己仿佛被哄成了襁褓中的婴孩,本不该这样沉溺的,却偏生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点儿沙哑。 唐宛温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眉心,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用气音道:“那我走啦。” 陆铮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摆,抬眼看她,低声道:“我想送送你。” 唐宛笑弯了眼,轻轻摇头:“今日不行,等你好了再说。” 说罢翩然而去,陆铮怔怔地望着被打开又掩上的房门,完好的左手搭上了眼,挡住了眼中的柔情,却没掩住嘴角的笑意。 陆铮的新宅距离唐记早食铺也就一炷香的路程。唐宛原本想着直接回去,推门出来时,却见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边站着一人,正是先前给陆铮送药的那位军医副手石磊。 唐宛认得他,知道是赵将军派来照拂陆铮的。 她起初以为军中有人来探望陆铮,没多想,只是路过的时候点头致意,便欲从旁绕过。 未料石磊一见她,立刻腰背笔直,神色郑重,上前一步抱拳道:“唐娘子,赵将军请您一见。” 唐宛脚步一顿。 赵将军?肃北大营能被这样称呼的,唯有赵得褚一人。肃北大营的最高将领,为何会请她? 她心中一动,若有所思,轻轻颔首,没有推辞。 石磊见她只是微微一愣,便神色镇定地应诺,不免佩服她的胆气,毕竟他一个常在营中走动的男儿,听到赵将军召见,也很难做到如此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