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他掀动眼皮,衬着眉心魔纹,每处细微表情透出千年的压抑和邪性。 魔尊扬唇,“瞧见了吗?我是魔。” “一个全身经脉和骨头俱断、被送回师尊身边的魔?”青黛眼神沉静,不带笑语,只是无奈,“你既是魔,怎么还任凭别人欺负?” “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魔尊别过脸。 “…..”一段梅枝缚紧魔尊,将人重重地砸到树干上。 魔尊垂着头,乌黑发丝飘落眼前。 青黛思索半晌,“你若不说,我会把你捆到天璇宗所有人面前。我没法子让你开口,想必你大师姐和二师兄有办法。” 这俩有的是让人噩梦好几宿的损招。 魔尊依旧不说话。 青黛叹气,“入了魔就可以不听师尊的话?那我不问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 “……等、等等。”身后之人低哑开口,“……师尊。” “别走。” 青黛回头,黑衣魔尊仍被捆着,他屈下膝盖,跪在青黛面前。 时隔千年,仅仅是唇瓣相触,从心底挤出这两字,他却久久难以做出任何表情。 视线所及突然多了一片红色衣角,师尊戳他眉心,如千百年前一样,“为何离开天璇?为何入魔?是我对你不好吗?” 红衣女人自顾自,“我虽行为不着调了些,可做不来那狠心绝情抛弃徒儿之事..….” 她仰头,忽而得出结论,“莫不是我元神消散、不复存在了?” “不是。”这次魔尊答得很快,他眼神幽深,“是我的错。” “是我执意入魔。” 青黛倒笑了,“你且说说,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魔尊的面容隐在梅树下,他抬起一点弧度,直勾勾看青黛,“想让师尊一辈子和弟子在一起,永远也不抛弃弟子,哪怕元神俱散,也要带着弟子……算大逆不道吗?” “……”青黛静了一瞬,“赫连绥。” 魔尊轻声笑,“求而不得,执念成魔。” “因为一己私欲入魔,让师尊失望了吗?弟子依旧…..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阿绥。”青黛用玉笔挑起魔尊的脸,从他漆黑的视线看到他紧抿的唇,“你实话和我说,是不是心魔害了你?” 魔尊愕然。 他的心魔在师尊陨落后五百年诞生,现在不是已经挖去了吗,师尊怎么会知道他有心魔? “我没有心魔。”魔尊咬牙。 “你有。”青黛的眼神微凉,仔细看才能发现寒潭之下她裹着的宽和包容,“我说的,是十八岁的赫连绥。” 十八岁的自己怎么会有心魔? 不可能! 他张嘴,声音哽在喉间。 青黛的指尖替代了玉笔,轻柔地抚过他的眉眼,“阿绥,从踏入天璇宗那一日起,其实你从未有过片刻安心。是吗?” “阿绥,你不信师尊吗?” 一直惶惶不安,等待最终被抛弃的那天。 第246章 美强惨魔尊他重返年少18 梅花簌簌落下,红艳满天,像那年决绝离去的师尊轻轻拥住了他。 魔尊的眼珠颤动,藏着茫然无措的慌张,不知怎么回答青黛的话,想辩解,又怕更惹青黛厌烦。 “我、我……” “阿绥。”青黛面容平和,嗓音潺潺,“你从来不是我随意捡回家的小孩。你是天璇宗宗主泠青黛一眼认定的徒弟。” “蠢小子。打竹牌六缺一的烂借口你也信。真把自己当个凑数的了?” 被祖师爷罚了无数次,青黛不反思。 被掌门师兄念叨几百年,青黛不反思。 此刻,青黛捏住玉笔一端,戳自己的脸,挤起小肉团,她头一回深刻反思,“我是不是要改改心大漏风的毛病?” “师尊没有错。”魔尊抬头,神情迷茫,“我……可我只不过是筋脉俱断、被赶出宗门试炼的废物。我……” “我问你,天璇宗上头五位师兄师姐,在你心中可有长处?” 魔尊绥停顿一瞬,并不犹豫,“大师姐勇猛直爽,精通各种灵巧的换形术。二师兄开朗耐心,善谋全局……” 待他说完,青黛一直安静看他,突然问道,“阿绥呢?” “我?” 他不过是天璇宗苟且偷生的废物。 魔尊眸色灰暗。 “阿绥,你眼中没有自己。” 青黛唇瓣轻抿,一贯随性恣意的脸上柔和而不失慈悲,有种超脱尘世之神性,“你站在师尊面前时,师尊的眼中是谁?” “你看得清吗?” 她瞳孔深处的倒影,正是跪伏在地的自己。 说着,青黛脸庞微微倾斜,往魔尊的方向靠近,近到青黛细长而微翘的眼中只容下了他。 魔尊默然。 “赫连绥,回答我。” 女声轻缓,一时梅花飘落的势头迅猛,朵朵撞上魔尊额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魔尊额角冷汗淋漓,“……是我。” 他挣开束缚他的枝条,伸手抓住了青黛垂落在地的一片衣角,紧紧攥在掌心,“师尊在看的人,是我。 “我…是天璇宗弟子,赫连绥。” 惊惶飘荡的心,沉沉砸落到那段红裙摆上,漾开缠绵悱恻的醉人弧度。 “叮——任务达成进度80%” 原来这么简单。 不用躲在角落里自惭形秽、顾虑重重,只需要抬头看她。 师尊不是可怜他。 师尊也在爱他。 没错了。他只要这个答案。 那一刹那,从记事起长久禁锢的洪流宣泄而出,撞得他紧绷的眉心松开。 魔尊俯身,将唇虔诚地贴上他妥帖拢在掌心的裙摆,这个动作不带半分旖旎暧昧,他只是如往常般交出他纯粹的心意,“师尊,阿绥信你。” 毛子傻眼:小阿绥一下加了20%的进度,大阿绥直接加了45%的进度啊。困扰了他一辈子的心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解开了?你甚至没有亲口承认爱他哎! 毛子不理解:他害怕被抛弃的执念那么深,不应该是最固执、最难哄的吗? 青黛慈爱地看着自家智障系统:小阿绥或许还会幻想一点风月情爱之事,但大阿绥不敢奢求任何东西,反而好哄。 毛子干巴地瞪着它的眼珠子,不理解。 青黛用它爱看的霸总小说给毛子翻译:简单来说呢,只需要一个活着的、能喘气的我,站在他面前,直白告诉他——对没错,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青黛:再哄不好?我一死,他就老实了。 毛子:懂了。宿主玩男人,跟玩狗一样。 青黛:…… 头顶女人没有推开他,垂眼,无声看他瑟瑟发抖的模样。 清淡如水的神色里藏着许多情绪,复又慢慢散去。 半晌,青黛弯腰,拭去他额头汗水,最后停在他眉心魔纹,“我们相隔的这百年、千年之中,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魔尊摇头。 他忽而抬起眼,深邃的瞳孔里闪着近乎执着的亮光,“师尊,我现在不是废物。” “若有一日,乱世群魔起,天璇注定要舍命祭苍生,我愿……”一人赴死。 换师尊与天璇此生安然。 师尊在,天璇还在,他已……没什么遗憾。 魔尊没说完。 “什么?” 千年前,他不理解师尊的狠心决绝,千年后,他笨拙地学着师尊的模样。 情深无由,为爱不悔。 为了天璇的所有人,师尊那时的心境便大概是如此。 魔尊绥一笑,“我愿同天璇共进退。” “自然。”青黛挑眉,“你还想临阵脱逃不成?” “不逃。” 他无处可逃,亦不想逃。 千年以前,他就想这么做了。 两人并排坐在梅树下,青黛问道,“小阿绥,既然你来自千百年后,那时天璇宗的众人如何?” “……大家都很好。” 重来一次,只会是这个结局。 “你也好么?” “好。” “还有,你同师尊说说,你身上修习的功法为何五花八门?难怪起初我认不出你。” “……因为离开天璇后,我遇到了许多前辈。他们…自愿授我功法。” “哦。原来你有那么多前辈师父。” 魔尊坐得靠后,他隐在暗处,直视他的心上人,“纵使外人千般好,我也只有一个师尊。” 青黛转而问,“做魔修好玩吗?” “……不太好玩。”魔尊诚实地露出为难表情,“我一不小心变得太强,他们在我手下过不了两招,更没人敢同我讲话。” “……好。不愧是…呃…天璇宗出来的人。” 两人就这么在梅树下絮絮叨叨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一道闷闷不乐的声音从阴影下传来,“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