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青黛只哦了一声。事实上,这个人在陷入梦魇时确实极为安静,一声不吭,若不是她搭在床边的手被突然攥紧,她也不会发现游煊似乎在做噩梦。 好像是将所有的痛苦都吞进了骨血,光凭张嘴是喊不出来的。 游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哭?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游煊追了两步,这次底气没那么足了,反有些新奇:“是怎么哭的?” 青黛:“泪如雨下,嚎啕大哭吧。” “你不如说我血流如注。”游煊眯眼,将脸贴近,“阿奚,你又把我当傻子骗。” 青黛面不改色地偏过脸,“所以,你梦到了什么?” “你啊……”游煊幽幽道。 青黛冷笑,看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能耐,能成为你的终生噩梦。” “是很难忘。”游煊先是轻叹一声,想到两人阴差阳错的交集,又无可奈何地笑,“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青黛垂眼。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到一楼时,大厅中央已经升起了一座玻璃罩。 透明罩里静静陈列着两样东西。 一枚宝石胸针,一张支票。 游戏最终优胜者的奖品。 游煊望着那枚胸针,若有所思。 “心动了?”青黛语气平静。 游煊回神,他指着自己心上被打穿的窟窿,笑眼弯弯:“能动吗?” 青黛扬唇,不咸不淡道:“不能。”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还早。去吃点东西吧。” “你关心我?”游煊惊奇,“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已经爱上我了。” 青黛:“……哦。” 游煊得寸进尺:“你爱我吗?” 青黛:“你脑子烧坏了?” 游煊俯身,“要摸吗?” 青黛伸出手掌,扶住游煊额头,然后无情推远。 十一点整的钟声准时响彻古堡。 游煊刚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清粥,面前撞上一阵凉风。 他抬眼。 昨夜被他抛之身后的长刀,此时正握在青黛手中。刀尖距游煊眉心不过半寸,银色刀面映出青黛眼底薄薄的寒光。 气氛骤变,早晨的片刻宁和像是梦。而如今,美梦醒,又该陷入如噩梦一般的人生了。 游煊笑了,带着高烧初愈的鼻音,闷闷的:“阿奚。”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青黛提了提刀尖:“这就是答案。” 游煊垂下眼睫,“如果……” “我现在掉眼泪,还来得及吗?” 青黛没说话。 许久,游煊说:“好吧。” 他弯了弯嘴角,“我哭不出来。” 青黛说:“动手。” 她的刀尖下滑,指着游煊心口,“这一次,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我希望,你尽全力杀了我。” 游煊看着她平静如水的眼睛,轻声道:“好。” 话音刚落,刀光已至。 游煊侧身,刀刃劈入身后椅背,他顺势后仰,单手撑地,横踢过去。 青黛刀柄倒转,砸向他肩胛。 游煊闷哼一声,瞬间逼出一头冷汗。他咬牙,表情渐渐淡下去,出招也变得更狠。 从厨房缠斗至大厅,不知打了几个来回,游煊的后背重重撞上彩窗,跌进满地的碎玻璃里。 青黛的长刀紧随而至,铮一声狠狠扎入窗框,整扇特制的封闭彩窗终于承受不住,应声崩碎! 她还不罢休,再大力往下劈,压向游煊右手腕。 她的血一滴滴砸下去。 男人的手环蔓延开数道裂纹。 窗外的雪,终于飘进来了。 大片的雪花从那个被砸开的巨大豁口里翻涌进来,飘落在游煊眼睫上。 血迹模糊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眨了眨眼睛,融化的雪顺着眼窝滑下来,像迟来的眼泪。 青黛弯下腰,伸手用拇指替他抹去脸颊上那道正往下淌的水痕,动作格外轻柔。 游煊望着她。 他的眼睛依然比漫天雪色更明亮,张开嘴,声音很轻,重复昨晚那句话:“阿奚,你可以回家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永远留在这里。 因为他本就无家可归。 阿奚……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为她感到高兴。 青黛垂眸看他,笑了。 很浅淡的笑意,像柔软的雪花,她说:“你才是。” “回国之后,去好好学中文吧。” 游煊一时怔然,他睁大眼,费力想去看青黛的脸,但眼前的血和水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青黛已直起身,抬起布满裂纹的手环,毫不犹豫地摁下“选择一”。 共享胜利。 大厅中央的玻璃罩应声而开。 青黛把胸针与支票一把攥入掌心。 一秒。 她跑向窗边。 两秒。 她将那张支票塞进游煊怀里。 三秒。 她指尖撬开胸针按扣,捏起芯片。 四秒。 她一手撑着窗框,翻身跃出那道碎窗。 五秒。 她用尽全力,将这枚胸针奋力一掷! “轰!!!” 大地震颤,火光冲天! 窗外的一切,被爆炸的轰鸣吞没。 第765章 生死山庄他巅峰对决23 古堡的天花板似乎都在晃动,灼烫的气浪瞬间将游煊掀翻,他趴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 他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晓得用尚能活动的手肘撑着地面,从地上爬了起来。 手环在他右腕疯狂闪烁,刺骨的电流窜入皮肉,游煊闷哼一声,一个踉跄又栽入满地碎玻璃里。 他抬头,整张脸已麻木不堪,随手抓起一根窗撑杆,扎进手环裂缝里,顾不得血肉模糊,大力撬开。 哐—— 银环脱落,红光熄灭。 游煊翻出破窗,跌进雪地里。 “阿奚!” 焦黑的雪地,一个人仰面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全身多处还有被灼伤的痕迹。 游煊扑过去。 还有呼吸! 游煊低头,看见了阿奚右腕上同样在闪烁红光的手环。他一手小心地握住阿奚手腕,另一只手扣入环身裂缝,毫无知觉地掰。 阿奚的手那么凉,腕上已经灼出了一圈红斑,他不敢用蛮力,只能将自己的手骨当作撬棍,一遍遍去撬,试图剥离这该死的手环。 终于,冰冷坚硬的“枷锁”扭曲变形,四分五裂,从女人的手上脱落。 “阿奚?阿奚!”游煊喊得又急又哑,“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不明白哭是什么情绪,但此刻他眼睛很痛,痛得几乎睁不开。 漫天大雪被那场爆炸的热浪融化,变成细密的雨水从天空落下来,一滴滴砸在阿奚苍白的脸上。 像她说过的泪如雨下。 游煊伸手去挡。 但他的手在抖,怎么挡都挡不住。 阿奚脸上还是湿漉漉的。 游煊俯身把她抱紧。两人的心跳贴在一起,一方微弱,一方剧烈,并不同频,却也在此时得到了片刻共振。 “叮——任务达成进度80%” 他抬眼。 火光映照的天际出现了七八架直升机。 游煊面色一冷,立刻想搂着阿奚起身。 可……他的动作猛然顿住。 军用涂装。 他们是来接阿奚的人。 游煊嘴唇颤动一下,想笑,可双眼还是格外疼,大概是爆炸烧坏了他的眼睛。 他低头,看向阿奚。 女人毫无血色,她眉头紧蹙,似乎在生死一线还有放心不下的执念。 她掌心死死攥着的,就是她的任务目标。 游煊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还皱眉头呢? 阿奚,你已经成功了。 游煊俯身,将她的头轻轻托起,靠在自己怀里,最后在她额前小心翼翼落下一个吻。 他自言自语:“这次应该就是亲吻的感觉了吧。” 脑袋里快被甜滋滋的兴奋塞满了,心口却酸得直往下沉,疼得喘不过气。 游煊分不清这是什么。 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既满足又痛苦。 直升机的轰鸣声更近了—— 游煊将皱巴巴的支票塞回她手中。 “阿奚,这场游戏……我好像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阿奚,好好睡一觉吧。” “……再见。” “叮——任务达成进度95%” “欸!组长!医生说你还不能下床!” 一女孩风风火火冲进来态度强硬把病床上的女人摁回去。 “……我已经躺了一周。” “躺一周哪够?组长你经历的可是差点把大半座海岛都炸毁的大爆炸!部长说你还活着能喘气就是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