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更多的,是不安。 这天傍晚回到家,苏辰饭都没吃就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不该口不择言,尤其是“破画”那两个字。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个黑色笔记本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他清楚,那一定是顾砚卿极为珍视的东西,而他那句轻蔑的“破画”,践踏了顾砚卿的这份珍视。 这个认知让苏辰的心脏一阵抽紧。 不行。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苏辰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跟妈妈打了声招呼,飞快的跑出了门。 他一口气跑到林屿家门口,犹豫半天,抬手,敲了敲门, “顾砚卿,你出来,我们,我们谈谈。”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苏辰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同时心里憋着一团烦躁的火,又不敢大声质问,只能压低声音继续, “我知道你在里面,刚才……刚才真的是我不对,我道歉,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里面还是一片死寂。 苏辰彻底慌了。 他想要用力敲门,可手刚抬起来,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看到顾宴津,迎上少年淡漠清冷的眼神,苏辰提前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顾砚卿,我……” 顾砚卿这会儿早已经恢复以往拒人于千里的疏冷,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能完全敛去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 “说完了?” 顾砚卿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你可以走了。” “我没说完。” 苏辰被顾砚卿这抗拒排斥的态度激的上前一步, 他梗着脖子,声音也不自觉拔高:“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是,我是说错话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你的东西。但是我真不是故意那样说的,我就是……” 苏辰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总不能说他也不知道为啥看那个笔记本不顺眼吧? 那感觉也太奇怪了。 而顾砚卿,将苏辰的心虚尽收眼底。 他眸色沉了沉。 须臾,顾砚卿收敛起所有外放的情绪,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还有事吗?” 顾砚卿的态度太过于冷漠。 苏辰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的烦躁一下子就克制不住了。 “顾砚卿。” 苏辰挫败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就为了一个本子?至于吗?我们之间……我们之间难道除了比赛和为了一个本子吵架,就不能说点别的?” 话音未落,苏辰愣在原地。 什么,什么叫就不能说点儿别的? 他想跟顾砚卿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而对面,顾砚卿看着苏辰,本就深邃的眸子越发浓郁。 良久, “我们之间,” 顾砚卿紧抿的嘴唇轻启:“本来也不该有太多‘别的’。” 声音还是淡淡的,却似乎少了些许排斥感。 顾砚卿停顿了一秒,才继续补充道:“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说完,顾砚卿不再停留,转身关上了门。 留下苏辰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耳边反复回响着顾砚卿那一句:“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所以,顾砚卿根本不喜欢跟他当朋友? 还是就为了一个破本子,要跟他保持距离? 短暂的愣神后过,苏辰心里的烦躁彻底被激怒。 保持距离? 呵,顾砚卿说要跟他保持距离? “老子还不稀罕呢。” 苏辰生气的大吼了一声,转身,飞奔出了楼道。 可他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一口气跑回学校,冲进了空无一人的篮球场。 接着抓起一个篮球,冲刺、起跳、投篮。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苏辰像是要把所有憋闷和怒火都通过这种方式倾泻出去。 他对着篮筐,一次次近乎自虐般的练习。 汗水很快浸透了苏辰的球衣,身上的肌肉则发出酸痛的抗议,但他毫不停歇。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着:变强,打败他,打败顾砚卿。 只有彻彻底底的在球场上赢过顾砚卿,把他那该死的面无表情彻底击溃,才能证明他所有的执着和对顾砚卿的纠缠不是一场笑话。 对,他纠缠顾砚卿,只是为了打败他。 才不是为了别的乱七八糟根本搞不明白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辰又一次高高跃起,将球狠狠砸向篮筐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篮球场外通道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顾砚卿就静静站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场上如同困兽般疯狂练习的苏辰,眼神在明暗交错中看不真切。 苏辰落地,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死死的盯着阴影里的顾砚卿,隔着大半个球场,用尽所有力气,嘶哑的吼道:“看什么看,不管是期末考场,还是联赛……” 苏辰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等着,老子在哪都能干趴你。” 这话吼完,苏辰不再看顾砚卿,他转身捡起球,再次投入到疯狂的练习中。 而在篮球场外面的阴影里,顾砚卿嘴唇紧抿。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转身,消失在了苏辰的视线里。 于是空旷的球场上,只剩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苏辰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晚上反复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辰精疲力尽,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 直到回到家,走进楼道,都没发现一个身影一直远远的跟着他。 …… 几天后,篮球联赛半决赛如期而至。 对手是同样强大的7班。 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焦灼,比分交替上升。 赛场上,苏辰像一头发狂的猎豹,在攻防两端都展现出惊人的统治力。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撕扯着对方的防线。 而顾砚卿,则用他冷静的头脑和沉稳过硬的技术,维系着球队的对抗。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双方比分齐平。 苏辰持球强行突破,吸引了三人包夹。 就在合围形成的瞬间,他看到了从侧方切入的顾砚卿。 没有丝毫犹豫,苏辰将球狠狠的传了过去。 顾砚卿稳稳接住球,对方的防守也悍然到位。 为了避开封盖,他不得不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在空中强行拧身,再用右手将球抛出。 接着,篮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与此同时,落地的顾砚卿踉跄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撑了一下地面。 “嗯……” 下一刻,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在一片喧嚣中,清清楚楚的传到了离他最近的苏辰耳朵里。 裁判的哨声响起,打手犯规,罚球两次。 但苏辰却看见,顾砚卿在站上罚球线时,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 而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在不受控制的小幅度的颤抖。 他接过球时,甚至习惯性的想用左手辅助一下,却在触碰到篮球的刹那间迅速撤回,只用右手完成了两次罚球。 两罚一中。 比分领先一分。 最后的几十秒,7班发起疯狂反扑。 一次关键的防守中,苏辰和顾砚卿同时跳起封盖。 球被盖掉了,但落地的顾砚卿却再次闷哼一声,捂着左手手腕弯下了腰,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 比赛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1班以一分险胜,闯入了决赛。 1班的队员们疯狂的喧闹着,簇拥在一起。 苏辰站在原地,没有加入庆祝的队伍。 他目光穿过欢呼的队友,紧紧盯着独自走到场边,正用右手握着左手手腕还背对着所有人的顾砚卿。 鬼使神差的,苏辰拨开还在兴奋议论着的队友们,朝顾砚卿走去。 还没走近,医生和教练已经先一步围住了顾砚卿。 苏辰只能站在几步之外。 看着医生小心翼翼的检查顾砚卿的左腕,看着教练眉头紧锁,看着顾砚卿比平时更加苍白却仍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旧伤有点儿反复,肌肉过度紧张,可能轻微拉伤。” 医生低声对教练说,“决赛前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用左手发力了……” 后面的话苏辰没听清。 他只看到顾砚卿淡淡的点了点头。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冷淡克制,永远不把自己的手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