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惦记 第13节
“特意派了辆马车出来接你的,去吧去吧,好好陪陪大少夫人。” “您针线比我好,不如您替我去?” “怎么好端端说起傻话来了?人家少夫人和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好说的?”苏二娘利索地给她穿衣打扮。 香萼含糊应了两声,一时也想不到拒绝的话,任由她帮着梳了发髻换了外出的衣裳。走到小院果然有个丫鬟等着,眼生,穿了一身翠色衣裙,和她上回在谢府见过的样式一样。 她亲亲热热地挽了香萼的手,道:“你就是香萼姐姐呀,我们少夫人最近住在别院里,待着也是无聊,可巧想到你上回送去的手帕,就叫你去教教她怎么绣的.....要是迟了,就安心住一晚。” 香萼回头和干娘打了个招呼,说了句若是晚了就不回来了。 虽不大情愿去,但既然想不好怎么拒绝也不敢轻易拒绝侯府少夫人的邀请,去都去了,香萼在马车上就开始讨教这位大少夫人的喜好脾性。 先前见过几面,似乎是很和气的一个人。 她讨教来的消息也是如此。 香萼笑了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车马行驶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下,不远处青山霭霭,微凉的春风裹挟着草木生发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院隐在山脚下,飞檐反宇。香萼跟着她一路分花拂柳走到一座嶙峋假山前,她忽然拍了拍脑袋道:“香萼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她迈着小碎步飞一样跑远了。 香萼站在假山边,仰望明润天色。没一会儿就有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嘴里嗔怪道:“你怎么才来呀!” 换了个人,衣裳是一样的。 香萼下意识道:“对不住,想是路上耽搁了。” “罢了罢了,你快跟我来吧。” 没一会儿,这个新来的人又转头责备了她几句没有打扮,将她拉到一个暖阁中重新梳妆上妆了一番。 香萼被她按着,觉得不大对劲。 她来见大少夫人,需要打扮得如此娇美吗?别院不知从哪里传来笙箫声,像是有人在欢畅宴饮。 “为何还要打扮?” “见贵人之前当然需要修饰一番。” “谢少夫人是在办宴会?” “她当然不在啦,才出月子没多久经不起这等热闹,好了。” 她放下梳子,重新抓着香萼的手往前走,走到一处静悄悄的独立小院前,道:“进去吧。” 四下无人,香萼被她轻轻推了一下,推开了门。 内里帷幔层层叠叠,如水波荡漾,说不出的旖旎。 金猊香炉白烟袅袅,一抹香气钻入她的鼻中,如兰似麝,浑身上下一下子暖和起来,像是吃醉了酒,有团小火苗在体内乱窜一般,连带着脊背酥麻,双腿发软。 她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 ———————— [可怜] 第12章 屋内垂落红纱微微浮动,明润天光透过就如夜间跳动的红烛火光,似有似无的缱绻。 香萼脸上涂了一层薄薄胭脂,连带着耳垂脖颈都泛粉,一直透到被她扯松的衣襟之上,似是湲湲水潮流入底下看不见了。 眼睛更是含了一汪水,雾蒙蒙水汪汪,轻轻眨眼时眼波流转...... 是了,她怎么连眨眼都没有力气了,香萼迟钝地想,身上软绵绵的,唯一的力气只想用来继续脱下这恼人的衫裙。 她再次眨眼,眼前销金帐下一张宽阔大床。 一瞬清明后,眼饧骨软,双腿克制不住合拢,眼看就要摔倒时,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抱了起来。 香萼隐约听见一声叹息...... 她顾不上思考是谁,宛若被冲上河岸的鱼再次遇水,紧紧缠了上去,露出一双白腻腻的手臂。 她仿佛变成了一块糕点,或是一个流着汁水的果子。 嘴唇被人反复揉着亲着,手被抓起去摸不知是何人的脸,汗珠滴在她白腻身上......倏然间疼得像是被人劈成两半,她转而做起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她一直在哭,有一只奇形怪状的猛兽,豺身龙首,口里原本含着宝剑,如今似乎更想将她吞吃入腹,先用宝剑将她捣碎...... 她眉间似颦非蹙,乌压压青丝黏在水津津的脸上,朦朦胧胧间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浑身上下又酸又软,连抬起手臂都觉吃力。 香萼茫然地撑起身子,霞光漫天,透过几层垂落荡漾的纱帐,万分旖旎。 又潮又热。 怎么这个时辰了,脑袋钝钝的,她怎么会睡着了? 先前的记忆,断断续续涌来。 腰上忽然一紧,她吓得一动不敢动,视线下移,自己竟没穿衣裳,胸口粉色晕染开大片,如被胭脂浸透。 脑中轰然一声。 她止不住发抖,腰上横着的手臂动了动,男人低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更衣。” 一句命令。 一句平静的,习以为常的命令。 那个抱怨她来迟又给她精心梳妆的陌生丫鬟,进门后闻到的馥郁香气......香萼恍惚间明白了什么,泪水涟涟。 萧承坐起身,手里还握着一截细软的腰肢,稍稍用力,就转过背对着他的女人。 眼皮哭得粉粉白白,两条纤细的手臂徒劳地环住自己的肩,什么都遮掩不住,纤长的雪颈和盈盈一握的腰星星点点染着粉。 好不可怜。 他定定凝望片刻,喉结一滚,错愕地开了口:“香萼姑娘,怎么是你?”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潮热黏腻的午后光景,一一在她眼前浮现。 男人的体肤热度,滴落的汗珠,一阵疼痛,还有...... 他身上那只猛兽刺青。 她那时还当自己在做梦。 “你别哭。” 不过片刻,萧承平静下来,温声安慰。 香萼什么都想不了,腰上一松,被他捧住脸颊,指腹擦拭她不停滚落的泪珠。 “别怕,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声音温和,面色却是严肃的。 香萼整张脸湿漉漉的,失魂落魄,声音沙哑含糊,轻得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你能不能闭眼,我想穿衣服。” 可她的衣裳都掉在榻下,凌乱一地,破破烂烂。 萧承道:“我叫人给你拿衣裳。” 他果然闭上了眼睛,手臂伸向床头的金铃,只是收回来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光洁的颤抖的肩。 香萼立刻往后挪动,一张脸红得要滴血。 “抱歉,”他闭着眼睛,一张英挺面容含着歉意。 她没有说话,垂着眼。 直到萧承再次开口打破死寂,她才发觉她心神空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我在宴会上喝醉了来歇息。香萼,你怎会来这里?”他问。 她小声道:“是谢家大少夫人派人接我来的,带我进来的丫鬟说要去通报,换了个人将我带来这里,路上还给我梳妆打扮......” “我不是......”她含着泪,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萧承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 他貌似难以启齿,道:“香萼,许是宴上有人自作主张给我安排,引路的人误以为是你。这件事我会查明。” “谢家大少夫人那边怎么办?”她小声地问。 此时此刻她完全想不到这事的后果,反而想到了一些小事。她这么久没有露面,一个大活人消失不见了,她会不会在找她,或者已经知道她进了萧承歇息的地方? 萧承温声道:“你和她关系很好吗,需要我请她来陪你吗?” “不要!”她立刻否认,嗓音沙哑。 “别怕,我命人去她那里解释一句。”萧承安抚道。 听了摇铃声进来的丫鬟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腻腻气味,销金帐垂着,里面两道人影,一个婀娜窈窕,一个宽肩蜂腰,那显然是男子身影的凑过去低语,隔着一层雾蒙蒙纱帐,像极了交颈而吻。 她不敢再看,恨不得把脑袋低到地上。 “去取两套衣裳。” 她应诺,捡起帐外散落的件件衣裳,一收好就稳稳抱在怀中,退了出去。 隔着一层纱帐,香萼呼吸急促,等脚步声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想哭了。 不用睁眼,就知道她脸上会是羞而怯的神情,害怕被人发现。萧承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 丫鬟送衣裳很快,识趣地闭着眼睛将衣裳送到帐内,沉默告退。 香萼伸手去拿,她才向前倾腰就动不了了,沉沉往下坠,牵扯腿心的疼。她咬咬嘴唇吃力向前,泪水不受控制流下,悄然无声。 她抬手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