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捡到雌虫后 第15节
当时鸢戾天只是纳闷,自己错判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原来如此贵重,生个蛋都那么兴师动众。 也许是因为她肚子里的蛋太大了,又或者她实在太小了,他不清楚,他也没生过受精的蛋,平常产蛋并不费什么功夫,或许是受精蛋不一样吧,虽然这种不同轮不到低级雌虫受用,也许高级雌虫生产时也是这样大张旗鼓...如果之后他生蛋,济川也会找那么多人过来帮他吗? 倒也没有必要,比起屋子里先天不足的“女人”,他强健太多,但如果—— 他脑子乱糟糟的,本来应该离开却竟没有走,医卒忙碌却有序地在他身边来来去去,虽然也好奇他怎么杵在院子里,但实在没工夫问一声。 热水、参汤、剪子、炭盆、肉粥... 一样样东西端进去,稳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夫人,使劲儿!” “吃点东西!” “看见头了!再使劲!” 女人嘶哑的尖叫仿佛能将风扯碎,他只觉得一种陌生的怯意在皮下蠕动,不自在地摸摸手臂: 听起来好像很疼。 然后是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侍从脸上写满惊慌: “出了好多血。” 雌虫大惑不解了,生个蛋居然会出这么多血吗?! 夏医官苍老的声音宛如定海神针稳住所有人的心绪: “参汤给她灌下去,拿我的针来。” 就这么忙忙碌碌了许久,久的雌虫强大的□□都感觉到寒冷,一声嘹亮的啼哭擦亮夜色—— 诶? 嗯?! 蛋为什么会哭?! 雌虫大惊失色,竟顾不得什么,抢了一步过去推开门,稳婆欢天喜地地用一双染血的手托住一个婴孩: “是个女孩。” 见门被打开,喜色骤变,厉声道: “关门,产妇不能吹风!” 雌虫看见了也听见了,浑浑噩噩地关上门,脑中千头万绪齐齐爆炸,最后汇成一句话—— 天呐,人类居然是胎生的! 他需要他的智脑,虽然他还不清楚需要问他什么,但这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跟他分享惊愕的智慧非生物了。 鸢戾天面无表情坐在议事堂,裴时济没责怪他的迟到,他们正在研判蓟州失守信息的真伪,所有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狂热中,争先恐后地发言: 杜说派探马急探,来回只需要六日; 武说他愿意领兵前往京城; 庞说要抢先度过晏河,将戎胡阻于兰阴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就鸢戾天在会场魂不守舍,直到杜隆兰祭出“神器”: “蒙大王和鸢将军所赐,神器‘惊穹’善聆音能察万物,不若就此消息向‘神器’询问,或可省去那六日光阴。” 这个距离,鸢戾天和智脑一下子又连起来了。 智脑这些日子相当滋润,人类崇拜它,比起动辄要弄它情绪模块的虫主,还有企图用雷击贯穿它机芯的坏阁下,姓杜的老人类是多么可亲可爱。 把它的载具擦得锃光瓦亮,提需求前会恭请,碰上它能力范围外的事情也不会阴阳怪气,甚至了解到它充能需求以后,还开动脑筋用铜镜做了个太阳能聚能环,充电效率因此略微提高了那么两个百分点。 多好的仆从啊,姓裴的人类之前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啊?! 它现在冲一天电干半天活,比在帝国的时候还要潇洒。 为此,它在和虫主重新链接后,慷慨地挥霍语义库存来描述这段甜美时光,直到它的虫主冷不丁蹦出来一句话: “你知道人类是胎生的吗?” 【...】短短几秒卡机后,智脑大惊失色: 【什么?!胎生?!】 鸢戾天微妙地舒了口气,不是他大惊小怪,智脑也很没有见识。 “你的接收器就没有发现这个事实吗?”雌虫冷酷地指责,一个可以跟他详细描述十几公里外城市里疯子形状的智脑,居然漏报如此重要的情报。 对此,智脑很有话要说: 【我又不是你们这种没有个虫隐私观念的虫,谁会抻着个脑袋往人家产房里钻?】 “你又没有脑袋。” 【我的虫主,这只是个比喻,说起来,您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智脑怀疑他很没有礼貌地旁观了当地土著的生产仪式,毕竟是只从未接受过礼仪教育的低级雌虫。 虽然他们眼下也没有什么帝国国格需要维护,帝国本来就没那东西。 鸢戾天就跟它说起和裴时济外出碰到的事情,这也是今天这个会召开的原因,智脑听罢唏嘘道: 【明明这种生产方式对母体的压力和损耗更大,这里的雌性还是选择了这条道路,而且雌性居然比雄性更加体弱,骨盆狭窄,还是容易难产的胎生,生一个幼崽几乎可以要了她们的命...哎呀,真可怜...】 “你说得对,所以可以劝她们放弃这种生殖方式吗?” 【...】 “...” 一虫一脑都沉默了,直到智脑磕磕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胎生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从幼崽的角度来说,胎生幼崽能够从母体中汲取更多营养,获得更多保护,智力、体力的开发会更加充分,而且因为体弱的特性,社会对雌性的价值判断会更大往繁殖方面倾斜,在实现生产价值之前,不会轻易被当做耗材浪费掉。】 大概——这只是纯逻辑的推导,智脑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样本: 【嗯,所以你说的那个雌性,还活着吗?】 雌虫沉默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智脑,而会上,一群等着“神器”答复的大老爷们都把眼巴巴的目光投向鸢戾天,无果,又看向万能的主公。 裴时济轻咳一声:“戾天?” 鸢戾天猛然回神,脱口道:“还活着。” “?”裴时济不明所以,他的幕僚臣属却自以为得了启示,大喜道: “神器的意思是,蓟州城还活着。” 【那座城太远了,不在信号覆盖范围内,你快告诉他们,本神器做不到。】 “但也需要探查,战局瞬息万变,只是眼下未陷。”裴时济警告他们,不可以过多依赖神器,那玩意儿有灵性,很多时候端的是不靠谱。 既然对蓟州的情况有了判断,接下去就要部署用兵策略,何时出兵、向哪出兵、派谁先往、京城方向的动静如何应对,都需要细细磋商。 在智脑的帮助下,鸢戾天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但也有一些没懂—— “现在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出兵时机吗?” 敌人犯边,越过国境线就得雷霆出击,以一儆百,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智脑桀桀两声: 【去早了,你的济川不就成梁姓皇帝的忠臣了?高帽子一扣下来,是称臣还是称帝呢?】 【对他来说最有利的情况有二,一是现任皇帝弃城而逃,是他主动丢下皇位,那你的阁下救下首都,登上帝位就是众望所归,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得位正的不能再正了; 二是首都被攻破,皇帝殉国,那他再去,顺便趁乱把所有有资格竞争皇位的人都干掉,就可以打着为先帝报仇的名义做任何事情,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他上去没有人能说什么,这个位置也正的很。】 鸢戾天眯了眯眼,对智脑的叽歪很是不满,但智脑白晒了两天太阳,正是电量充沛阴阳怪气的时候: 【所以情况不明,你的阁下现在左右为难,看他这幅表情叫什么,叫心在滴血。】 【他的封号还是现任皇帝给的呢,万一皇帝传旨叫他回援京城,他该怎么办?】 【他是个乱臣贼子,可他不能真是个乱臣贼子呀,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从青葱少年变成老兵油子,图什么呀,总不能图做他梁氏皇族的忠臣良将吧?】 【去,心在滴血,不去,心也在滴血,滴答、滴答、滴答滴...】 “你够了!”鸢戾天呵斥它,明明裴时济没有任何表情。 【我敬爱的虫主,两天不见,您对他的维护更上一层楼了。】智脑啧啧道。 “他会是个好皇帝,天下本来就该是他的。”鸢戾天振振有词:“现在上面那个,识趣的就该把位置腾出来给他,否则...” 【你就要代表月亮惩罚他吗?】 鸢戾天暗暗磨牙,觉得这玩意儿还是欠雷劈了,智脑浑然不知虫主心头涌动的危险想法,还在八卦: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当年你在雄虫面前宁死不跪的胆气呢?】 “那能一样吗?他处处为我考虑,为我疏导,教我认字,还给我起名字,他的手下也很信服他,他还救了那个差点因为生孩子死的雌性...” 说起这个,鸢戾天有一肚子话,智脑数据库中又增加了一堆“人族野心家让雌虫死心塌地”的经典案例,不由感慨: 【虚伪。】 雌虫眉眼一沉,驳斥道: “他是真心的。” 智脑要是真有脑袋,这分钟估计得摇起来了,可他没有,所以只能假惺惺: 【真心虚伪也是真心。】 第14章 “以臣之见,大王欲登大宝,必先解京城之困,然眼下神器旁落,今上为阉宦所立,名不正言不顺,阉党弄权,朝纲大乱,四方义士揭竿而起,百姓流离,天下鼎沸,黎庶苦不堪言,便是神京稚子也知阉党祸国,苍生无不盼真龙归位,斩佞臣头颅,平定烽烟,还百姓休养生息。” 杜隆兰这意思共有三层,救一定要救,现在就可以出兵去救,但出去前得先把顶锅的祸首安排好,确保不管是什么时节进京,现在的皇帝要么被贼人害死了,要么就是和贼人一起跑了,要么就是垂泪企盼“真龙”救他于水火。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对裴时济十年来平定战乱,救民于水火功绩的侮辱——杜隆兰拱手而立,心中已有盘算: “臣愿入京探查虚实,请大王派一猛将与臣同往。” 什么虚实需要大军同往,那是杜大人需要确保梁家小皇帝不会做出第四种选择的坚实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