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 第4节
郑观音没有预料到他叫自己等着是要送东西,看着递过来的那只蓝丝绒盒子,很显然价值不菲。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收。他应当给自己见面礼吗?她不知道。 可不好叫梁先生一直伸着手吧?郑观音只好接过。 梁先生未再分神和她说话,同一位过来请他的助理模样的人离开。 望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她才敢松一口气,低头展开自己掌心看,已经有些汗湿。 她又看手上的盒子,这只盒子看起来小,可分量不轻。 掀起一角,看到了一只栖息在石上的小鸟,扮作石头的那颗宝石差点没把她眼睛闪瞎。 闪得她莫名心慌。很贵很贵吧…… 再不敢乱跑,郑观音回了妈妈的休息室,将盒子放回自己的小包,护在怀里。 不知等了多久,门咔哒被打开,就见郑容一脸慌张,在看到郑观音好端端坐着才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妈妈了,乱跑什么?这里人这么多,走丢了怎么办?”郑容走过去查看女儿。 郑观音撇嘴,她又不是小孩,怎么会走丢,可到底还是点头,闷闷“嗯”了一声。 母女俩默契谁也没提之前的事情,似乎那场争执不存在。 郑容去化妆台补妆,从镜子里看见女儿护崽子一样把她那只不超过两位数的包护在怀里,奇怪问:“里面有宝贝?” 郑观音摇头,她没准备把刚刚的事告诉妈妈,免得又要小题大做一通。 宴会接近尾声,所有重要宾客,离得远的安排在了酒店套房,近的安排司机车辆送回。 酒店门口,郑观音拒绝掉妈妈想让她一起回宁家的建议,打算走段路打车回学校。 “现在几点了?哪有车?” “怎么可能没有?二十四小时都有的士。” 不承想还未走出去几步,郑观音就被一辆奔驰车拦住去路。 车窗慢慢降下,她看到了继兄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冷漠,叫她上车。 “我要回学校……”她小心翼翼开口。 “送你回学校。”宁兆言将视线从她面上移开,已然不耐。 郑容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反对她回学校了,拉着她往车边走,笑意谄媚:“兆言,辛苦你照顾妹妹了。” 宁兆言升了窗户,未分郑容一个眼神。 郑观音莫名其妙被塞上车,和宁兆言并排在后坐。 坐定后,她又想起什么,看向宁兆言:“我要不然坐前面吧,梁小姐……” “她回去了。”宁兆言惜字如金。 话落,就见她瞪大眼睛看过来,似乎在说新婚夫妻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宁兆言眸光划过她唇畔,似乎沾了些金色的小东西,是结婚典礼时掉落下的金箔碎屑。 她似乎永远这样一副蠢货模样,明明和她那个妈一起嫁进来已四年。 他蹙眉移开目光,偏头看向窗外。 商业联谊而已,婚典只是昭告天下的利益捆绑,连这个也不知道, 蠢死了。 郑观音见他不理自己也习惯了,自从她跟妈妈到宁家后,这位宁大少爷就从来没给过她好脸。 车内诡异静默,她抿抿唇,鼓起勇气看向他: “哥哥,祝你新婚快乐。” 宁兆言怔忪,抬眼望去,就见她眉眼弯弯看自己,眼睛亮亮的。 他鬼使神差看着,看着她唇畔的金箔,一个小小的闪光点,随着外间的路灯一亮一灭。 一亮一灭。 刻薄的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说,他屈起指骨抵着额头,闭眼沉默。 郑观音抱着怀里的包,那只丝绒盒子硌在她环着的手臂上,忽然想起什么,叽叽喳喳又开始说话:“哥哥,你和梁小姐怎么认识的呀?” 他眉眼压得极低,望向她语气森然:“闭嘴。” 见她被自己吓得瑟缩,他敛目,一切都很平静,除了他的手,在抖。 他恨她,恨她和她的母亲堂而皇之抢走了他母亲的荣光,鲜廉寡耻。 他恨她, 恨她, 要恨一辈子。 记住了吗? 第4章 无妄之灾 郑观音做了个“哦”的口型,无声垂下头,四周只剩轻微风声从耳侧擦过。 宁兆言搭在车门的手蜷了蜷,明明顺心将她斥了一通,却仍旧不觉如意,心绪无处定落,他抽出车后座的文件夹翻看。 纸张吹来的风刮动了郑观音的头发,蹭过她的耳朵,有点痒,她小心翼翼摸摸耳朵。 终于捱到了校门口,她动作迅速下车,生怕晚一秒又要被训,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下车太快,包勾在了车门,瞬间东西叮呤桄榔掉地得到处都是,连同那只丝绒小盒子。 郑观音呼吸一滞,下意识抬眼看宁兆言,果见他面色不耐,待看到那只丝绒小盒子时更阴沉得吓人。 眼见继兄要拿,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过去抢,重心不稳摔在他怀里。 宁兆言瞳孔骤缩,片刻后勃然大怒:“滚下去!” 郑观音吓死了,赶紧起身,凌乱中想起那只盒子,却为时已晚,被他打开。 望见里面的东西时,宁兆言缓缓抬眸看她,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没有她母亲明面上的艳丽野心,却更胜一筹。 这张没有心机的脸骗过了他父亲,还能骗许许多多的男人。 他压着眉眼,神色阴郁。 宁兆言不知自己这些火气究竟从何而来,混沌中告诉自己是因为她败坏宁家名声,是因为在他的婚宴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仍不老实。 是全然的恨意,恨之入骨。 这枚珠宝价值不菲,即使受邀参加婚宴的达官显贵也不尽能大方拿出讨好一个小女孩,他将这对母女想高攀的青年才俊想了个遍,也想不出来是谁。 “你还知不知廉耻?”他很少能说出这样的话,有这样大的情绪,宁家的继承人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可此刻他不想管,他只想将那个男人揪出来。 郑观音望着他,气到发抖。 这次和往常不一样,宁兆言看到她看着自己,从耳朵尖到腮边都气到发红。 他并不觉爽快,又将这种不爽利归结于火气,更加不择言。 “是谁?是谁值得你在这场婚宴上装腔卖乖?”他仍旧问,为了一个名字大动干戈。 郑观音腿上因刚刚的磕碰细细泛疼,连同掌心被指甲扣出的疼痛,从神经末梢密密麻麻钻进心里。 他永远是这样,对她从未有过好脸色,她应当要忍,所有人都要她忍,可她不想了。 “我没有!”她平生第一次和他唱反调,几乎是吼,吼得眼泪都出来:“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三岁孩子都知道凡事要讲证据!” 她以为他会更加生气,已经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却见他笑了。 不是轻快的笑,明明他才是恶语相向的人,将对方迫到崩溃应当是他胜利的表现,可他此刻却并无快意。 短暂失态后,宁兆言重又变成了那副漠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是谁?”他质问,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 是谁!是谁!是谁! 他问了三遍,给郑观音一种他这场怒火全然是要将那个送她昂贵珠宝的人纠出来。 揪出来?然后呢? 告诉那个男人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叫他不要上自己的当?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不成了,送她珠宝的不是什么男人,是长辈,甚至是他的岳父。 “是梁叔叔!是梁叔叔送我的见面礼!”她终于破罐子破摔,“是长辈送的见面礼!不是什么男人!” “你凭什么污蔑我!我凭什么要被你这样践踏尊严!” “我讨厌你!讨厌你。”她极力克制发抖的声音,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盒子,转身跑回学校。 她跑走了,留下些橘子汽水的香气,是洗发水的气味。 宁兆言看着车门,她再生气也关了车门。 片刻后,他将手中的文件掷进垃圾桶。 准确来说那不是一份文件,只是一本错印的企划书,他就这样看着这份毫无营养的东西煞有介事看了一路。 为什么要看?他不知道。 收回视线时他看到了手上有一道白痕,迟来的钝痛叫他似乎可以看到割裂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这是她刚刚小指指甲割开的。 脑海里她的那句讨厌他挥之不去,他有些烦躁,想叫她的声音离远些。 屋漏偏逢连夜雨,宁兆言调整坐姿的时候看见了一只小兔子娃娃。 粉色的耳朵,绯红色的眼睛。 垂眸默了良久,他叫司机开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