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书屋 - 玄幻小说 - 媚人骨在线阅读 - 来不来

来不来

    法于婴一路往下走。

    从看台到赛道,要穿过一小段观众区,她刚踏进那片区域,周围的声音忽然变了。

    先是一两个人喊她的名字。

    然后是更多。

    然后是整片整片的欢呼声。

    “法于婴!”

    “学姐!”

    “红车那个——!”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男有女,有单阑的也有崇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有吹口哨的,有喊名字的,有举起手机拍的,看台上乌压压的人头,都朝她这边转过来。

    法于婴知道为什么。

    不全是因为她是法于婴。

    是因为她身后那个人。

    覃谈走在她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插着兜,跟着她走。但就这一个动作,已经足够让全场沸腾。

    两个学校,两个最出名的人,一起出现在赛道上。

    这画面够他们传一个月。

    法于婴没回头。

    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

    这就是她今天想要的。

    走到车前,她停下来。

    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就停在赛道边上,阳光下红得闪眼睛,她拉开车门,没急着进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覃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已经把整个场地打量完了,那目光从看台扫到赛道,从起点扫到终点,最后落回她身上。

    法于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秒。

    法于婴先收回目光,她拉开后座车门,把外套脱掉,动作利落,露出里面衬衫,和一小截腰线。

    她把外套扔进后座。

    覃谈的眉皱了一下,移开眼。

    法于婴没管他,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套赛车服。

    红色的。

    和她那辆车的颜色一模一样,定制的修身的,设计感十足,收腰款,拉链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她把腿伸进去,拉上拉链,套上袖子,把头发从领口撩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叁十秒。

    覃谈没看她。

    他从车头绕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内有一股香味。很奇怪,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某种植物的气息,不冲鼻,甚至有点好闻。

    他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法于婴换好衣服,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她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

    红色保时捷滑出去,往赛道起点开。

    起点已经停了十几辆车。左边是单阑的,右边是崇德的,按照学校分列两边。

    法于婴的车直接开到左边那排的最前面,停在弗陀一的车旁边。

    弗陀一的车是一辆黑色的改装车,车身上贴满了各种logo,看起来嚣张得很,一看就是玩车的圈子,他正靠在驾驶座上,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见那辆红色保时捷开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法于婴停好车。

    “规则是什么?”她问。

    覃谈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

    “标准赛道规则,一圈定胜负。压线扣分,冲出赛道取消资格,恶意碰撞直接淘汰。”

    法于婴点点头。

    然后往旁边瞥了一眼,摇下车窗,旁边传来一声口哨。

    弗陀一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她笑。

    “咱俩过往不究啊,拉回来,婴子。”

    法于婴看着他。

    她的视线正好挡住覃谈,从弗陀一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看不见副驾驶上的人。

    “比赛还作数吗?”

    弗陀一挑了挑眉。

    “父子局?”他笑得更大了一点,“你真要玩这么大?”

    法于婴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往后稍微偏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刚好让弗陀一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副驾驶上的人。

    弗陀一的笑僵在脸上。

    他愣了一秒。

    两秒。

    叁秒。

    法于婴迅速摇上车窗,把那句还没出口的“操”和那张震惊的脸一起挡在外面。

    车内很安静。

    覃谈靠在副驾驶上,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从法于婴那个小小的动作,到弗陀一那张僵住的脸,再到她迅速摇上的车窗。

    这些小把戏,他早就收入眼中。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如果不合格,”她开口,“还有机会进吗?”

    覃谈没看她。

    他笑一记,冷冷说:

    “你志不在此。”

    法于婴挑了挑眉。

    她没说话。

    他到通透,通透得让她没法再接下去话。

    再说,就露馅了。

    前方,裁判举起了旗子。

    红色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起点线上。

    看台上,欢呼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期待的安静。

    旗子落下的瞬间,红色保时捷飞出去。

    引擎的轰鸣声炸开,轮胎抓地的尖叫声刺破空气,那辆红色的车像一支离弦的箭,从起点线上弹出去,瞬间就把旁边的车甩开半个车身。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赛道在眼前铺开,弯道,直道,弯道,直道,她的车在弯道里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紧贴着地面。

    覃谈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

    “一开始就知道,”法于婴忽然开口,“还要来?”

    “好好开。”他说,“结束说。”

    法于婴偏过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眼睛里好奇。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前方。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车追了上来。

    弗陀一。

    他开得野,开得凶,开得不要命。

    那辆车在弯道里甩来甩去,好几次都差点冲出赛道,但每次又被他拽回来。

    法于婴盯着后视镜,嘴角弯了一点。

    她加速。

    黑色车也加速。

    她压弯。

    黑色车也压弯。

    两辆车在赛道上追逐着,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发现了,她们不是在和崇德比,是在和自己人比。

    “法于婴和弗陀一!”

    “我操真的假的!”

    “她在和弗陀一斗!”

    “太他妈牛逼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车内,覃谈看着窗外。

    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一次次试图超车,又一次次被法于婴卡住,他看着她在弯道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判断,每一次加速和刹车。

    “这就是你的目的。”他说。

    法于婴的手捏紧方向盘,紧了一个度。

    她笑了一下。

    空气有点湿,还有点热。

    “利用我来引航,”覃谈继续说,声音淡淡的,“摆脱身后的狗。”

    法于婴没说话。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和洞察能力。

    “不愧是崇德的,”她开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覃谈笑了一下。

    “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利用。”

    法于婴知道,他有一点生气。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

    车开得更野了。

    速度表上的指针一直在往上爬,一百五,一百六,一百七。弯道一个接一个扑过来,轮胎的尖叫声几乎没有停过。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还在追。

    法于婴盯着前方,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覃谈没说话。

    “赛车手和引航员,天生一对。”

    覃谈偏过头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底,无声无息淌过情绪。

    “见过临时凑的天生一对?”

    法于婴笑了。

    她踩下油门,车速又往上窜了一截,轮胎尖叫着划过弯道,车身甩出去,又拽回来。

    “今天无论有没有你,”她说,“弗陀一我都有信心赢。”

    这是实话。

    她今天敢赌,不是因为她车比弗陀一厉害,现实点说,她车比不过他。但她有自己的强项。

    压弯加速,短圈无敌。

    弗陀一强项是直道,她爱玩弯道,今天的赛道弯多直短,她有优势。

    “我的目的不在此。”

    前方就是终点线。

    红色的保时捷第一个冲过去。

    车头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法于婴没有减速,她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慢慢滑行,最后停在缓冲区里。

    车内安静了几秒。

    法于婴握着方向盘,吐着气。

    覃谈看着前方。

    “我想和你玩。”法于婴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这就是目的。”

    覃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揉了揉眉眼,那个动作里一点无奈,一点好笑。

    “我不和女人玩别的。”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没有一丝犹豫。

    法于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下赛道,走上看台,走进人群里。

    她没反应过来。

    后座,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压身捞过来,解锁。

    一条消息。

    一个酒店名,一个房号。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叁秒。

    这叁秒,她耳根慢慢的一点点红起来,空气越来越热,血液也跟着沸腾,皮肤像有针刺着。

    后视镜里,那俩车打着双闪,晃着她眼睛。

    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下车。

    远处,那辆黑色的车瞬间关了灯。

    法于婴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红色的赛车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勾勒出她的腰线,她的腿,她整个人那股劲儿。

    她走到他车前,停下。

    然后她敲了敲他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

    弗陀一的脸露出来,那张痞帅的脸上,现在什么表情都有。

    法于婴盯着他。

    “你输了。”

    弗陀一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两秒,他开口。

    “这么不留情面?”

    法于婴看着他。

    “我给你留。”

    “刚才的赌局条件,不作数。我赢了,我说了算。”

    弗陀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他看着法于婴,目光刺刺的。

    法于婴没理,她撑着车窗,往前探了探身。

    “别再追着我。”

    她说,一个字一个字。

    “别再打听我。”

    弗陀一看着她。

    “别再成群结队议论我。”

    叁个条件。

    弗陀一听完,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有点让她不舒服,像嘲讽她不自量力。

    “婴子,”他说,“尾巴夹久了,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很善良?”

    法于婴看着他。

    还是那样,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害怕,比平时更加坚定。

    “我和覃谈在一块了。”

    她说。

    弗陀一的手捏紧了方向盘。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的事?”

    “从他上我车起。”

    弗陀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算什么在一块?我以为是上了你。”

    这话说的露骨恶心,法于婴却听的发笑,他们这一群最会了,但她也最了解他们的脆弱点。

    法于婴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们两辆车之间隔着的距离。

    那距离不远,就几米。

    但足够说明问题。

    “这块距离,”她说,“你没有能赢的余地,也没有讲条件的资格。”

    她看着他。

    “我刚刚说的那叁点,你最好吃进肚子里,让我发现你没法吞进去,我会有像今天这样无数个法子整你。”

    她转身,往回走。

    身后,弗陀一的声音追过来。

    “你他妈现在在单阑就是浑水!覃谈会趟你吗?崇德那些嘴巴第一个嚼碎你!”

    还有更难听的话。

    但法于婴没再听。

    她往前走,一步一步,把那声音甩在身后。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两个圈子,一边是弗陀一,另一边是覃谈。

    她两边都不会占。

    她会毫不犹豫地单开一个自己的圈子。

    然后把覃谈拉进来。

    就这样。

    她走到自己车边,拉开门,坐进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覃谈补了一句:

    “来不来?”

    她盯着那叁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打字:

    “来。”

    题外话:

    覃谈:顶级过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