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2.收养一只吸血鬼(4)
深夜的大型超市,灯光总是格外明亮。 结账的队伍不长,林以宁一下想起了什么:“糟了,我忘拿红枣了……” 话音落下,她已经侧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干货区。苹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接得自然:“我去拿吧。” “要红色的大包装的那种。” “好。” 他从队伍里抽身离开。林以宁接过推车,把手随着队列缓慢向前挪动。 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林以宁转过头,一旁是个穿着得体、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呼吸急促,像是刚快步追上来。 “请问,刚才在您身边的那位,是您的……?” “我……表弟。”林以宁微怔,“怎么了?” 女人立刻笑着递上名片:“您好,我是模特公司的经纪人,您表弟的外形与气质都很出众,我们近期正在发掘有潜力的素人,想问他是否考虑模特方向的发展?我们公司提供免费的专业培训,待遇也会从优。” 林以宁这才明白对方的来意。 苹果第一次学会“工作”这个词,是在一个闷热的夜晚。那时他还很小,发音带着软糯的奶气,却学着她皱眉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宁宁,我,也,工、作!” 前几天她翻招聘软件时,他也凑过来,认真地说他也想去工作,说想要为她分担压力。 可那时候,她都制止了。 名片上的公司她略有耳闻,在业内颇有些名气。苹果已经长大,而她刚刚失业,新工作毫无头绪,日子过得飘摇无依。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好的,我帮你问问他。”林以宁收下名片。 “快看,我家Kael这周又上封面了,神图啊!你刷到了没?” 邻座的女同事兴冲冲地把手机凑到林以宁面前,亮晶晶的闪粉美甲晃来晃去。 屏幕上的脸近在咫尺。那是被她亲手剪短、染黑的发丝。照片里的苹果身着某大牌最新款西装,眼神里是她从未在家里见过的疏离。 林以宁扫了一眼,目光很快落回面前的Excel表格上:“我不太关注那些。” “妈呀大姐!这能叫‘那些’吗?”女同事嗔怪着收回手机,“这可是Kael!刚出道就屠榜的顶级新人模特,跟那些量产的小白脸能一样吗?” “嗯嗯,不一样。”林以宁机械地回复。 女同事被她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噎了一下,目光一转,落在林以宁办公桌上那袋分量十足的红枣上,扑哧一笑:“行吧,跟你这个养生狂魔聊时尚圈里的事,属于对牛弹琴。” 她又凑近几分,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试探,“我说以宁……你天天红枣配枸杞,喊你喝酒也次次都推,对象管这么严?” 林以宁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下,语气如常:“我单身。” “哈哈,鬼才信!” “……” 林以宁懒得辩驳,只是默默从袋里摸出一颗红枣,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和苹果搬进了更宽敞的房子里。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落得没有停歇。她忽然想起下午那条没来得及回复的短信,内容是Kael本周的拍摄行程排得极满,会持续到深夜。 夜深了。 林以宁蜷在沙发上,膝头放着笔记本,处理着白天没做完的表格。苹果出门前做好的叁明治还放在盘子里,裹着保鲜膜,只吃了一半。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门被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苹果从略显昏暗的阴影里走出来,随手将沾着夜风寒气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宁宁。”他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时低些。 林以宁从亮着的屏幕前抬起头,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回来啦,辛苦了。” 她合上电脑,轻轻咬了咬下唇,迟疑片刻还是接着问,“还要血吗?” 苹果现在需要的早已不是针管或者腕部那点浅尝辄止的血液。所以每一次喂血她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要。”苹果在她身边坐下,眸光暗沉下去,“宁宁坐我身上来好吗?这样方便一些。” 林以宁愣了一下。跨坐的姿势太过越界,可看着他满身疲惫的样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起身走近,依言跨坐在他的腿上。 刚一坐下,苹果便顺势环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严丝合缝地搂进怀里。那双手已经有着远超寻常成年男性的力量,此刻却被他极尽克制地收敛着。 空气中浮着他身上清浅好闻的淡香。温热呼吸落在她颈侧,他低下头,唇瓣贴近那块柔软的皮肤,像试探般轻啄着,随后齿尖抵上皮肤。 刺入的刹那,林以宁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地颤了下。 失血带来的眩晕并不强烈,却如温水漫浸一般缓慢又绵长地抽走她的意识。她软软地瘫靠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贴着自己的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以及那被他刻意压抑、却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吞咽声。 几分钟后,齿尖缓缓抽离,湿热的舌尖轻轻地舔过她颈侧正在迅速闭合的细小血洞,像是在擦去最后一丝痕迹。 林以宁缓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苹果,你以后能不能看准点,然后直接咬下去?” 苹果每次进食,总会在她的颈侧留下一堆浅红色的斑驳,她一直以为那是他寻找动脉时,唇齿不经意间磨蹭出来的。 偏偏那种痕迹极难消退。冬天还能用围巾或高领毛衣挡一挡,如今眼看天气转暖,要是再捂得严严实实,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那些痕迹只要稍微露出来一点,就足够办公室里那些爱八卦的同事脑补出无数版本的旖旎故事。 她毫无防备,自然也未察觉到这是苹果如同圈占领地般,带着劣根性的刻意为之。 “嗯。”他低低应了声。 林以宁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苹果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刚吸过血的唇色透着妖冶的殷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呼吸声比往日沉重几分,想来是工作将他累到了。 看吧,这万恶的社畜生活,连吸血鬼都能给折腾虚脱了,到底是谁发明的加班! 林以宁盯着他看了片刻,再度开口:“那个……我妈这周要过来一趟,你去酒店住好不好?” 话说完,苹果依旧垂着眼,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林以宁心里顿时一阵发虚。 她只好放软了语气,凑到他耳边轻声哄着,“就一晚,拜托啦,她来看完我就会走的。” 苹果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妈,那个柜子不让开,是房东的私人物品。” 这套住宅本就没有私人房东,不过是林以宁急中生智的托词。因为早上慌乱之间,她将苹果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天天加班累成这样,到现在连个自己的家都没有!” 林母叹了口气,收回了手,转而弯腰从蛇皮袋里翻拣起来。黝黑的腌腊肉、旧报纸裹着的萝卜干、陶罐装的土药酒,被一件件摆上餐桌。 “妈你说什么呢,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林以宁撇嘴,话语里带了点说不出的无奈。 “租的屋子,算什么家?”林母话锋一转,抛来另一桩事,“对了,你张阿姨家儿子县里有编制。我把你照片给人看了,他家挺满意的。” 她顿了顿,觑着女儿的脸色,“以宁,见一下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合心意,就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林以宁整理着桌上那堆土特产:“我现在不考虑结婚,我这边工作才刚有点起色……” “你弟弟女朋友怀孕了。”林母打断她,声音突然急促起来,“那边催得紧,彩礼、房子、车子……男人要成家,家里不准备齐全怎么行?” 她攥住林以宁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常年劳作的厚茧,“你是姐姐,总不能看着弟弟连婚都结不成吧?” 林以宁想抽回手,但林母握得那么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张阿姨家条件不差,物质上不会委屈你的。你工作这么些年,不也没攒下多少钱吗?连套房子都买不起。不如嫁了,你有个归宿,我和你爸也能安心,礼金还正好能帮衬你弟弟……” 林以宁失语。 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无比陌生,她的目光落在母亲额前几缕白发上,在一片乌黑里,白得格外刺眼。 “先见一面吧,好不好?我都和你张阿姨说好了……算妈求你了。” “好,我去见。” 她妥协了。 确实,像她这样没学历没背景的小镇女孩,没人撑腰,恐怕只能勉强买下之前那间逼仄的、位于偏僻城中村里的老公寓,还要辛辛苦苦还上一辈子贷款。 她如今能住得这般体面,不过是靠着苹果——他的收入,是她的十几倍。可苹果总有一天是要离开她的。 【妈,我应该就是一点半到。】 消息发出去,林以宁等了片刻,没有回复。她太了解母亲的习惯了,现在多半是正忙着做她爱吃的几道菜,又或是已经在赶往车站接她的路上了。 上午九点,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站在路边等车时,又看了一眼手机。聊天界面依旧静止在她那条孤零零的绿色气泡上。 就在这时,手机在手心震动。 是直接打来的电话。 林以宁心头莫名一紧,划开接听。 “喂,姐,你快回来……爸妈出事了!张阿姨……还有她儿子也在……车子……他们的车……你快回来啊!” 听筒里传来一阵抽泣,还有背景里混乱模糊的噪音。 身旁车流呼啸而过。 林以宁握着骤然沉寂的手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