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迫而不自知
晚上七点,饭菜上桌,在这之前,江禁曾试图想留在这桌,石一不肯,很快就将他赶走。 该场晚宴远比预料的更隆重,石一本以为只是一餐家常便饭,不想还有下半场,在酒店散场后,她拉拉徐常的衣服,说:“我们别去了,我想回家。” “明天周日,你休息,”这下徐常不同意,“为什么不去? 你绝对要去!”叁姨妈插了一句话,“你以前最中意玩。” 石一无神地望着远方,虽然眼睛并没有聚焦到任何,她确实长大了,社交已经令她极度疲累。 ”都是你的同龄人,“徐常哄她:“去和别人多交流。” 交流什么?如何坐着等待继承家产?石一还没资格聊得上这些话题。 ”你在外面读书那会儿,姨妈对你多好,“徐常软硬兼施,”这个脸面你都不肯给?“ 人情难还,所以石一宁愿单打独斗,走哪算哪。 她很久没来过姨妈在这边的房子,双方家长说起来都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但石一并无心情回忆童年往昔,她放任自己的大脑与神经只被眼睛所见事物刺激,其它一切都不做思考。 庭院里装置了一整面花墙,远比昨晚四姨妈送的那束鲜花壮观,或许不该这样做对比吧,不知道,石一今晚只剩有最直观感受。 六层蛋糕出现的时候,今晚的谜底终于揭晓,结婚二十七周年,真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石一靠着沙发,耳朵听着人声。 “做蛋糕那人听错以为是两年,”姨夫讲着他的光荣事迹,“我说是二十七年,他竟然接一句‘二十七年还有什么好庆祝’,气死我。” 石一看着每个人的笑脸,她不想煞风景地认为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或许是世上仅她一个如此记仇,以至于伤口并不能如别人一般“奇迹”地痊愈。 “妹妹,”小钟喊她,“过来拍照。” 石一摇摇头,她摆手拒绝。 “去嘛,”徐常推了女儿一把,“我和你一起。” 石一太清楚徐常所想所愿,但妈妈,姨妈二十七岁就能财务自由了,而她至今两手空空,她永远无法复刻也不想复刻这一成功模板地那般宽容大度。 所幸食物足够抚慰人,碳水化合物效果最佳,在她默默塞了第叁块大蛋糕进胃后,徐常终于发现她异样。 “你晚饭没吃饱?” “饱了。” “那还吃?” 石一没说话,读本科第一年,每次吃完饭,她仍要另外再加餐,其实一点都不饿,但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塞到胃痛,终于可以停止,现在回过头来才发现不对,但当时身处其中,她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如同那年高叁突发莫名头痛,总要直至身体开始对此产生物理反应,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被压迫而不自知。 石一停止进食,她走到外面的露台去,清静比热闹好得多。 她想到二十七岁,就算是现在不赚一分钱的石正,也在当时差不多的年龄有房有车。 “怎么出来了?” “里面空调温度太低,”石一没回头,但她知道这会儿走过来的是谁,“好冷。” “手有点凉,”江禁走近她身边,摸了摸她的手臂,“要拿件衣服吗?” “不用。” 江禁与她并排站着,他突然说道:“我要回去一趟。” “嗯,”石一的心跳不知为何莫名地似乎漏掉一拍,她将此解释为惊吓,“那就回去吧。” “你怎么都不挽留我?”江禁的语气显然远不及对方平静,他甚至感到委屈。 不过石一最终亦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