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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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风机插上电,悬浮的吹风筒运作,呼呼嗡鸣。 瑞谏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坐在客厅沙发上,取下烘干头发的毛巾,浴袍领口微敞。 瑞箴慵懒侧倚在靠背上,调整手中磁感吹风机的温度,为他吹头发。 为了方便日常出任务,瑞箴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手指修长,只有指尖附着薄茧。 穿梭发间,指腹弱弱按揉头皮,热风鼓动在头顶,发丝在她指缝间飞舞、纠缠、绕圈,又被梳理顺直。 风声,心跳声,呼吸重迭,在空间里循环共频。 瑞谏有些恍惚。 记忆被风吹开罅隙。 儿时也是这样,他贪凉,每次洗完头都不愿意吹干,顶着一头鸡窝到处跑,头发滴下的水也弄得四处都是。 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好的吹风机,只有一把从富人运送而来的垃圾车里捡来的漏电废品。 瑞箴每次都要叉着腰冷下脸,对他下通牒:“瑞谏,我数叁声,再不过来我就要打你了。叁、二……” 通常“一”还没说出口,倔强的他就会不得不认命地蹭过来,垂着脑袋听话吹干。 没办法,他打不过她。 他的姐姐其实过分温柔,带着侵略性的温柔。 虽然这听起来很矛盾,甚至有些荒谬,但瑞箴就是如此。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枪管塞进敌人嘴里,也可以耐心给弟弟吹干每一根头发。 她有超乎外表的善心,却不阻碍她潇洒地活在这个烂泥塘里。 “你有联系W么?说你要预约明天的手术。”瑞箴的声音找回他的意识。 他微微低着头:“还没有。” 颈后的手顿滞,瑞箴替他分出一片半干的发片,用梳子配合着风嘴吹直。 她感慨道:“那赶紧给她发消息,这家伙的作息堪比远古人类,难以想象竟然有人完全不需要娱乐活动,天呐,简直是个活化石!” 瑞谏打开光脑,在终端上快速敲击着。 “上次我去她那儿,看见她还喝红枣枸杞泡茶,”瑞箴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闻一下都觉得要折寿,你倒是可以向她取取经怎么养生。” 瑞谏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轻声说:“她毕竟是医生,又有那样死里逃生的经历,也确实更惜命了。” 关于W,姐弟俩多少知道一些她的过去,理解她对生命产生偏执的珍惜。 瑞箴沉默一会儿,关掉热风档,按下手柄侧面的按钮,原本的风声消失,风筒处亮起一圈柔和的霓彩光晕,替换成具有光愈顺发功能的护理模式。 “是啊……”她的音量淡了下去,“惜命是应该的,在这个鬼地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活着,才有以后。只有活着,才能保护好爱的人。 瑞谏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他望着她的眼睛:“老姐,W说明天下午两点去,她会留出时间的。” 她看着弟弟的脸庞,眼底的阴霾散去一些。她伸出空闲的手,捏捏瑞谏带着银色耳钉的耳垂,软软的,手感很好。 “知道了,”她语气恢复往日的轻佻,“到时候你记得对她卖个萌,让她给咱们打折。W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最吃这一套。” 他躲过姐姐的魔爪:“……我不会。” “白瞎你这张脸。”瑞箴恨铁不成钢地戳戳他脑门。 她把玩着手中光梳:“不过也是,她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仿生人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义体研究,能对别人产生最大的兴趣也只会是拿手术刀解剖实验了。” “对了,她最近也新进了不少有意思的淘汰品,有些是从上城区流下来的好货色,你可以去挑挑有没有能改造的零件。”她目光扫过茶几上还在放歌的机械小狗,“嗯,给你这破狗的收音机升个级也好。” 瑞谏点点头:“听你的。” “老姐,发圈。”他的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了,披散在肩头,避免蹭得太乱,晚上都会束好再睡。 瑞箴左右看两眼,抬高手:“啊,在这。” 黑色的发圈正套在她手腕上,是洗澡前取下的。 她刚要用手去摘,瑞谏却忽然动了。 他俯下身,整个人贴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危险的范畴。 清新的沐浴露味毒性蔓延般萦绕,和她用的一样,独特之处是他特有的冷冽体香,直往鼻子里钻。 如潜游进大海,她被灌入海的气息。 瑞谏的唇轻巧地衔住了发圈的一端。 夜光与霓虹灯落在他脸上,莹白的肌肤调和成冷调的粉,头发变成了投射极光的幕布,一切帧数因为隧道效果变得缓慢。 桌上的机械小狗在开心地跳舞。 /Little by little (一点一点)/ 动作顺着歌声上移,嘴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瑞箴手腕内侧的软肉,淡青色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温热的,湿润的。 以及一丝轻微的压迫感,是他的牙齿轻轻磕在皮肤上带来的触觉。 瑞箴觉得音乐的鼓点在挤压她的心脏。 /You got the moonlight stuck in your teeth (倾洒而下的月光就藏匿于你唇齿之间)/ 瑞谏微微抬起下颚,用牙齿叼着发圈,带动着那根皮筋一点点向上,脱离了瑞箴的手腕。 皮筋在空中伸缩,发出崩响。 瑞谏直起身,嘴里依然叼着那个发圈,他抬起眼眸双臂向后撑在桌边,深深地凝视着姐姐。 机械小狗一边震动音响一边靠近他,音箱的网罩撞上他的手臂。 /You got me toied tryna gеt it (令我缄默不语只渴求那浪漫一吻)/ 流光划过他的浅眸,如同透绿的海洋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而瑞箴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那是他的舌尖刚才有意无意扫过的地方。 /Little by little (一点一点)/ 音乐结束,瑞谏拿下嘴里的发圈,整理着自己的后发,露出一截脖颈。 动作透着莫名的……色气。 “谢了。”他扎好头发,冲着瑞箴笑。今天他笑的次数反常得多,但有平日里少见的鲜活。 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上颚,他在那藏了第二颗心脏。 跳动,鲜红,喷张,贪婪地品尝着姐姐刚才的每个反应。 瑞箴看见他臭屁的模样倒是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这算是报复刚刚在浴室里,被她像个孩子一样弹那个的屈辱么? 还是对她无声的宣战?嗯,不过她现在也不可能同儿时那般跟他闹闹哄哄地打架。 瑞箴没好气地拍他。 “谁教你不好好用手拿,到处用嘴啃的,退化了不成?还是说你终于不打算做人了,学这只蠢狗么?” 她虽然嘴上骂着,但语气里却并没有真正的厌恶。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弟弟偶尔一次调皮捣动,或者是另类的撒娇。 毕竟瑞谏从小就有点怪癖,比如喜欢咬吸管,喜欢咬笔头,口欲期永远无法结束。 她闲得没事刷到过科普,婴儿会通过口腔的咬、吮吸和吞咽等行为来获取快感,以此建立对世界的信任感和安全感。 如果婴儿在这个阶段的需求没有得到充分满足,可能会导致口欲滞留,对成年后有影响。 这么想,大概从前她抢食太多,让她家老弟总是嘴馋,还挺可怜的。 “好啦,别在这儿发疯了。”瑞箴收起吹风机,伸了个懒腰。 睡裙贴合在小腹,线条从肋下的微陷到流畅画出腹腔的肉感,以及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去W那儿受罪呢。”她打着哈欠,转身走向卧室,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 瑞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房门关上。 他摸了摸小狗脑袋,随后用拇指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唇瓣。 幸好残留点温软的余香,一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