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见原冶没有说话,江绪又兀自开口,“今晚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他太了解原冶,逼太急反而会适得其反,今晚的失控也不在江绪意料之内,不得不说原冶的话确实能让他紧绷的弦在一瞬间骤然断裂。 江绪难得感到挫败,气原冶话都说到这程度了还把他当朋友处,甚至想法离奇偏到以为是信息素影响,反而苦口婆心来劝他及时止损,又觉得这又怎么能怪谁? 任谁被当朋友朝夕相处的人告白都会被吓到,甚至他还做了一些失控的举措。 江绪抬手理了理原冶有些歪斜的兜帽,不算明亮的光影下漂浮着游动的尘埃,“可以原谅我吗?” 他说话间嗓音有些涩,声线上像蒙了层不透气的薄纱,压得声音有些沉闷,在不经意间让人觉得脆弱,“不原谅也没关系,揍我一顿会不会心情好点?” 原冶强撑的冷酷在这一刻消失。 他抬手抓过江绪的手腕往下压,指尖有些发白,抬眸对视的瞬间让江绪难得有些愣怔,他的表情有着显而易见的迷茫与不解,“我真没想过你会喜欢我。” 原冶眉间紧缩,似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他眼神微动,闪过一丝疑惑,很是挣扎,他喊了江绪一声,“我不明白,做朋友不好吗?” “你看我们不也当了十几年朋友,一直这样不挺好的。” 说到这,原冶有些急切地垂眸盯着江绪被自己紧抓着的手腕,“不能一直当朋友吗?” “不能。”江绪眼神深沉,嘴角微微下压,脸色有些苍白,被桎梏住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反势夺回主导权,重复道:“......原冶,不能。” 原冶仿佛被这言简意赅的拒绝定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好说话的江绪为什么会这么强硬,铁了心要让这段关系有确切的界限。 斟酌来斟酌去的话语在此刻都被撇到一边,烦乱不安的情绪在此刻也尽数而出,原冶声音大了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他眼尾泛红,呼吸急促,盯着江绪一字一句问,“万一你以后不喜欢我了呢?” “我要眼巴巴围着你转吗?” “分手了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 话音刚落,不禁想到了什么,原冶垂眸,声量也低下来,他移开视线,眼睑有些许湿意, “感情是做不了保证的,你看我爸妈就知道了,爱的时候装得多么一往情深,不爱了也就一瞬间的事。” 避而不谈的话题像扎根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外人都说他爸是因为他妈过世,悲痛之下才会对孩子也不管不顾,看着原冶的眼神带着怜悯与同情,只有原冶知道什么恩爱什么悲痛不过是装模作样。 再喜欢再爱又怎样,到最后不也是一样。 “小江,我不想失去你。” 说到最后,原冶几乎是低喃,终于袒露的真心话语被掩盖在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的落叶飘零中,可江绪听到了。 他听到了原冶不愿透露的心声,清楚了原冶一直逃避的原因,沉疴不愈的执念牢牢刻在他心里,江绪也没法去苛责半分。 手指顺着肌理的温度往下牵住原冶的手,低声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他隔着帽子轻轻揉了揉原冶的脑袋,语气不像刚才那边冷冽,柔和下来,“原冶,我有试过。” 原冶闻言抬起头,江绪看懂他眼中的疑惑,慢慢开口,“试着不去喜欢你,像你说的那样,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定格为朋友。”他扯着嘴角牵强地笑了一下,眼神更加黯然,“我做不到。” 在得知原冶腺体受损前的某个午后,金乌西坠,余晖透着背面的玻璃窗照进,衬着着这一小方角落灿烂如画。 扬言拉着他要来图书馆奋笔疾书的人在旁边睡得香甜,光洒在他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充斥胸腔,心跳好像也渐渐快了起来,微风翻过书页轻微浮动着,江绪眸光落在那无意翻阅的译本上。 ’在你的身边,我的心破碎了,但远离你我又奄奄一息。’ 在藏着这份感情独自痛苦挣扎了许久准备放弃的某天,江绪紧盯着书页上的寥寥字语直到眼眶发热,所有看不清猜不透的痛苦难捱都有了解释。 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对原冶的感情已经回不到之前,只能在与原冶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陷越深。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与其时时刻刻与痛苦相伴而行,为什么不能去争取,去追求为之痛苦的根源。 “喜欢你是真的,跟信息素没有关系。”江绪再一次袒露自己的心意,他观察着原冶的表情,将他的无措尽收眼底,哑声开口,“要是对我没有感情,就把我推开。” “我不会再来烦你。” 他会把对原冶所有超越朋友分寸外的情感收敛,扮演好一个原冶希望看到的朋友的角色。 像是被最后的刺到,原冶眼睫微动,脸上浮现出茫然神色,紧紧攥在手心的衣摆变得皱巴巴,如同他此时的心脏一般,因为江绪的话收缩又伸展,喉咙像被扼住,难受的他眉眼都紧皱。原冶没有立即给江绪答案,在江绪意料之中。 他知晓原冶的顾虑,也不愿原冶将这莫须有的顾虑放在他们之间,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他没原冶想的那般好,装聋作哑模糊界限地继续维持已经捅破的窗户纸,他不要这模糊难定的界限,要清楚到有且仅有的关系。 半响,原冶说,“我想想看。” 江绪说了好,他退开几步,相偎的热意消散,他在得当适宜的距离里跟原冶道别,让原冶先进去,不要在这里吹风。 原冶点了点头,在江绪的注视下挪开步子往里走,在大门即将关上的间隙里,他转身看向门外,江绪高瘦挺拔的身影立在檐下,昏黄的灯影照在他身上,原冶看不清他的神色。 原冶在晦暗的客厅里慢吞吞往楼上走,脚步踏在有些年头地黑桃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回到房间,厚重的遮光帘半掩着,原冶走过去将它拉向一侧,在看到对面房间亮起灯时又一把将帘子拉过,房间陷进了漆黑。 在冗长的沉默里,原冶站在那没有动静,思绪好似飘向了远处,良久后他侧过身,脸上没有表情,视线缓慢下移,在触及到一处时定住。 原冶在昏暗中看着书桌上摆放的相片,照片中的女人眼神落在身前面对镜头笑得灿烂的小孩身上,笑得温柔。 就算是在昏暗不明中,原冶也能准确无误地将手指覆在那相片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闷,呢喃了一句“妈妈,我要怎么做?” 房间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原冶脱力般半靠在一旁的沙发上,闭上了眼。 第18章 躲避 原冶是被雨声吵醒的,昨夜又淅沥下起雨,他睡得不沉,落雨敲在窗台上,翻身想闭眼入睡却再无睡意。 清早灰沉的天像沉了块铅石,厚重地往地上压,潮湿的地面沾着些许飘落的残叶。 原冶背着书包刚走到门口,不远处的陈叔就撑着伞过来接他去车里,他看了眼手表,“今儿起这么早,小绪还没下来,你先到车里坐一会。” 原冶没动,他握伞的手收紧,“...陈叔,我有点事要先走,就不坐车了。” 老陈看了眼天色,急忙劝道“很着急吗?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你自己过去多不方便。” “江绪应该快下来了,我接你们过去。” 话音刚落,雨点比刚才密集了些,噼里啪啦地滴落在伞面,原冶边走边说:“不用了,谢谢陈叔,我先走了。”迈出几步又转过身迟疑地补充,“帮我跟江绪说一下就行。” 说完便抬腿快速消失在雨中。 老陈被这反常的一幕搞得云里雾里,等原冶走运了才反应过来大喊:“那你悠着点,小心路滑啊。” 他在雨中站了会,不解地喃喃道:“这孩子。” “陈叔。”江绪收拾完出门,见他站那半天,问道,“怎么了?” 老陈听到声音忙转过身迈步走过来,“小原这孩子刚说有急事要先走,我说你快下了楼,让等一会也说来不及。” 他打开车门撑着江绪进去,又连忙收了伞打开雨刮器,“哟,这么大雨呢,等下可别感冒了。” 江绪没有接话,他视线落在车窗上,良久后说,“走吧。” 到学校的时候还很早,教室内除了住宿的学生,其他位子大多还是空的。 外头中雨转小雨,密集嘈杂的雨声渐渐缓和下来,原冶拿过纸巾擦拭着淋湿的校服外套,他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外套里也只是简单穿了件薄薄的卫衣,雨水沾湿了裤脚鞋面,湿哒哒紧贴皮肤的触感并不好受。 后知后觉才感到冷意,原冶趴在桌上,小声地骂自己蠢,又是心绪不稳又是躲着人,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不对劲,又暗自跟自己较劲,想装作大大方方的样子,奈何在当演员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情绪状态调整再好,一见到江绪就会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