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车灯扫过水泥墙面，慢慢停下。

    大嘴猴把车熄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池闻一路上几乎没说话，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来回几次。

    “到了。”大嘴猴说。

    池闻嗯了一声，下车，绕到另一边给程小满开门。她肩膀不太灵活，动作慢了一点，他伸手挡住车门边缘，防止她磕到头。

    铁门没锁，他推开，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大嘴猴跟着下车，拎着后备箱里的东西跟上来，“哥，我拎上去吧？”

    池闻回头看他一眼，“不用。”

    “我反正——”

    “回去睡觉。”池闻语气平常，“你跟着我折腾两天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晃了晃，“辛苦了。”

    大嘴猴愣了两秒，只好点头，“那行，有事再叫我。”

    门合上前，他还站在原地看着。等里面灯开了了，他才回到车里。

    刚发动车，手机震了一下。

    转账提示——叁万。

    备注只有两个字：路费。

    大嘴猴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骂了句“操”，又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副驾，踩油门走人。

    程小满自己弯腰换鞋，动作慢一点，肩膀抬不高。踩上拖鞋后就径直往楼上走了，连回头都没有。

    几分钟后，楼上传来她的声音，“池闻。池——闻！”

    “干嘛。”

    “上来一下。”

    ——

    等池闻叁步并作两步上去，进到浴室，她已经把衣服脱了，站在花洒下面。水开着，水汽在灯光下弥漫开来。肩膀抬不起来，头发贴在脸侧。

    “抬手抬不上去了。”她边说边龇牙咧嘴着，用好的那只手指着另外一边胳膊。

    他没废话，走过去把花洒接过来帮她冲背。

    动作很自然。

    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低头闭着眼，水顺着肩膀往下流。他手掌扶着她手臂，让她别用力。

    沐浴露挤在掌心，他帮她抹背，抹肩，刻意避开最肿的地方。水汽很重，两个人贴得近，却没有多余的停顿。

    就是洗澡。

    洗干净了，他把水关掉，扯了条大浴巾把她裹住。

    “行了。”

    ——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件他的T恤套着出来，布料宽松地垂在身上，头发还湿着。肩膀有点僵，但比刚才好。

    她坐到床边，自己拿毛巾擦头发。

    池闻走过来，把毛巾从她手里抽走。

    “我来。”

    ——

    “药。”她说。

    他又去拿。

    药擦到锁骨那块淤青，他手顿了一下。

    “下手真重。”他说。

    “他怕我跑。”她语气平平。

    他蹭了蹭她的头，“没事了，回家了。”

    ——

    擦完药，她靠在床头，伸手拿过他手机。

    解锁后登上自己微信。

    未读一堆。

    她开始回消息，工作群，合作方，项目进度一条一条发出去

    池闻看了一眼她电脑屏幕，“还弄？”

    “弄完这些摆烂一阵了靠你养我”

    “也行。”

    她瞥他一眼，“嗯。”

    气氛就这样平平淡淡

    可那股气还在，压在话里。

    楼下锅响，油烟机低低转着，男人在楼下做着饭做饭。

    她坐在床上打字，肩膀僵着，偶尔停一下揉揉，再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端着托盘上来。

    一碗排骨汤，两个菜。

    “凑合吃。”他说。

    她没接话端过汤来准备喝，随即开口了“是不是每次都要受点罪你才能对我好点？”这话像对着池闻说的又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