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情缘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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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夕，见到同行的老熟人，赵执桦很是稀奇。 “沉郎君不是说不忍别离之苦么？” 沉临勉强笑着：“身不由己。” 在这个世道下，他们如同浮萍，任何的变数都像一阵狂风骤雨，足以将他们吹到天涯海角。 沉临铁了心要立下最大的军功，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自己千疮百孔，血流成河。 从按部就班的沉参将到威震四方的沉将军，他手上沾染的血如同惊涛骇浪。 等到燎军节节败退，赵执桦劝他可以稍作停留，等粮草整顿好了再接着作战。 但沉临并不听劝，他觉得只有一鼓作气彻底击退敌军才能停歇。 最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不巧的是，那天清早起了大雾，片刻之间，一场大雪飘落而来。 不久后便是上元佳节，沉临提枪上马时憧憬了很多。 哪怕燎军派出十人合力将他团团围住，他依然想着花灯该做成什么样的款式。 新伤旧伤一同复发，沉临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雪花吹进他的眼里，他看不清前方，原来看不清是这样的痛苦。 数把长枪刺进他的胸前、腹中、双腿，整具身体成了一个个骇人的窟窿。 他感到异常的冷，周遭有人在拼命喊他，渐渐的，血流干了，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 燎国首领砍下了沉临的头颅，将它悬挂在城外整整叁日，鼓舞士气。 因他生前杀了太多燎国人，首领对他恨之入骨，尽管这般折辱他，都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最后命人剥了他的皮，做成一盏灯送到了祈国军营。 - 上元佳节，成千上万的花灯点亮了寒夜。 小环为殷姝梳发时，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下手的动作轻了又轻。 边关那处传来消息，沉将军战死，领兵出战前写下血书，只求一味药材赠予家中娘子。 城内百姓纷纷议论，沉将军情深意重，将他的生平事迹写作了一段佳话。 小环不喜欢听，因此几日未曾出门。 等到殷姝躺下就寝，院里大门突然敲响，小环开门，看见脸上沾满血迹的男人送来一个木匣，他低声道：“这是沉四的遗物，还望转告嫂嫂保重身体，太医很快便会带着龙骨过来。” 小环接过，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娘子。 她在屋门外来回踱步时，殷姝却开了口：“小环，东西给我吧……” 她的听觉越发敏感，他们说的话，她都听清了。 木匣里面是一盏灯，和一封信。 殷姝摸着纸张，让小环念给她听。 信上仅有短短一行字——“我欠你的，来生再还。” 今生落了太多泪，殷姝已经无泪可流。 哪里有什么来生。 他又欠她什么？ 殷姝捂着胸口连连咳嗽，呕出一大滩血。 木匣打翻在地，小环惊恐道：“娘子……娘子！” 殷姝虚弱道：“将那盏灯拿过来。” “娘子.……” 人皮灯笼带着干涸的血，掌心下是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将我和它葬在一块吧。” 葬在一块，也算是一同看了花灯。 小环跪在地上，用衣袖轻轻抹开她唇边的血，“太医快来了，娘子你再撑一撑罢……” 殷姝抬起骨瘦如柴的手，颤着指尖想要拭去她的泪，可惜没能碰到，她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直直躺在被褥上。 “不要……”小环握紧她的手，哭成泪人，她抽泣道：“你不要吓我……” “娘子！”小环抚摸她的脸，一口气没能提上来，她倒在地上，哭喊道：“二姑娘！” 二姑娘。 多少年没听过了。 然而殷姝再也睁不开眼睛回应她。 情深无寿，早生华发。 若有来世，她宁愿孤苦伶仃一辈子，也不愿带着万般苦楚踏入轮回。 …… 不远处两道影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卜算仙君向身旁的人贺喜道：“恭喜上神，历劫归来。” 沉临漠然道：“这些人的命运写成这样，只是为了让我历劫？” 卜算仙君拂过佛尘，“上神说笑了，她们本就都是薄命之人，我只是负责找到这些人，并在命格上添上几笔，让她们和你产生联系。” 娘亲、奶娘、妻子、女儿、朋友……他看重的人皆是如此下场。 “对了。”卜算想到什么似的，“照理来说，你的娘子应该也死在你前头，这个顺序反了，待我回去翻一翻命薄本子。” 沉临挪开视线，眼底泛着寒意，“谁先谁后早已没了意义。” 卜算见他神色不妙，连忙强调道：“上神切勿留恋凡尘，她们还有来生，这几十载的寿命于我们而言不过一两日的时间。” “仙君多虑。”沉临挥着衣袖，施法返回天庭，“我并不在乎。” 这样看来的确是他多虑。卜算施法跟着他重返天界，同时在心里连连感叹，不愧是浮萍之体，竟没有半分动容，他见过太多上神历劫归来痛不欲生，他们虽是神仙但并非无情无义，他作为旁观者，都会惋惜。 此时沉临恢复了记忆，他成仙活了数万年，肉体凡胎所经历的一切，在这数万年里，怕是连点缀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