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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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还挂在半空,一时间躲避不开,索性只手揽住粗枝,长袖甩出一道气劲,力图动摇那千枚利刃。 猪妖的妖力显然在她之上,她根本就是蚍蜉撼树,堪堪刮乱了两枚利器,其余灰刃岿然不动。 糟了。 要是她此前勤加修行,此时也不知能不能有一战之力。 就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刃就要将她扎成靶子之时,她心一横,松开怀中粗枝,耳畔风声刮躁。 纤瘦人形好像落石般径直下跌,还真未被刀刃穿成筛子,只是长发被削断了几绺,原本齐整的发辫也就不成型了。 足踝银铃发了疯般晃动,这原是兰蕙为了掌握她的去向才特地系上的,如今成了警铃,在这空旷山群间阵阵传开。 只是银铃声和虫鸣相比,还是太过微弱,也不知能惊醒谁。 濯雪猛地攀住一侧山壁,指甲如弯钩般,倏然长出近两寸长,刮得山石尖锐吟鸣。 在指甲俱毁之时,堪堪稳住身形。 她哪敢松气,细腰微一使劲,便荡进了半山的山洞中,赶忙将肩背抵紧山石,再紧捂口鼻,藏匿身形。 指甲翻的翻,断的断,双手已是血肉模糊。 往常她早就痛得哭喊出声了,如今哪敢,连大气都不敢喘。 洞里漆黑,也不知通向何处,更不知,另一头会不会忽然出现不速之客。 没想到巡山妖和花豹找了半日没找着的猪妖,竟让她撞上了。 不对,分明是这猪妖上赶着逮她,不然哪能这么巧! 洞穴外妖风呼唳而过,狐狸刚将手放低,旋远的妖风冷不防倒袭而来。 黑沉沉的妖气恰似压顶浓云,咄咄逼人地灌入洞口,要将此处堵实。 濯雪差些又被妖气掀翻,只见浓雾中,断了一指的手猛然伸出。 果然是猪妖。 就这须臾间,浓雾凝滞,就连那断了一指的手,也顿在半空不能动弹。 别动。 有声自她身后传出。 濯雪心如擂鼓,周身筋骨绷紧,已是魂不附体,眸光涣散。 她不敢回头。 灭顶的威压将她尽数笼罩,那好比精雕细琢的五指,从她耳畔擦过。 正如探囊取物,胧明轻易就折断了猪妖的手腕。 第14章 咔滋。 折断有声。 堵在洞口的浓浓黑雾,由妖力结成,妖力越盛,则雾气越浓。 如此浑黑如墨的雾气,竟也不能替猪妖抵挡分毫,成了一击即碎的水波,被胧明徒手漪扬。 那只手屈折成古怪弧度,整只手掌软趴趴垂落,似是肢体上剜下来的一块无用皮肉。 但胧明显然不只是要折断猪妖的手,她五指未松,企图循着那只手臂探到雾中,一副要掏心挖肝的架势。 只是,胧明还未来得及擒他,那从雾中探出来的一截手骨,竟断口齐整地猛甩而出。 猪妖情愿弃下这一掌,也不甘被擒。 随之那灌进洞口的浓雾,似湍流一般倒涌出去,倏忽便消失在半空中。 断掌血淋淋地落在地上,许是受妖丹牵引,死鱼般抽动两下,接着便寂静不动了。 如此遮遮掩掩,想来也是为了隐藏身份,其背后驱使者,必也见不得光。 可惜了,猪妖弃掌折损的修为,少说也得有个百年。 濯雪无暇替猪妖可惜,猪妖折损的只是修为,她可是差点就归西了。 她神情恍惚,心已不知蹦到哪去了,在胧明收手时,双眼才略微眨上一下。 好在还是活过来了,祈祷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否则也不会天降白虎。 我原以为那猪妖是奔着凌空山来的,原来,是你给凌空山引来了祸端。胧明平静道。 白虎还在狐狸身后,放慢的嗓音恰似吟唱,其间又裹挟了几分其特有的尖锐冷厉。 洞中寒凉,落在狐狸耳畔的气息潮而温热,但它绝不柔和,带着无孔不入的侵袭感。 在此以前,濯雪无论如何也要反驳两句,可如今看,猪妖似乎还真是冲着她来的。 一回是凑巧,那两回呢? 巡山妖卫那么多,怎别人不遭袭,偏偏她遭袭? 她百口难辩,绞尽脑汁也想不通,那猪妖能与她有何瓜葛。 莫非是兰蕙的宿敌? 只是兰蕙不出山,猪妖拿她没办法,便只能挟持其养大的狐狸! 这一番推敲下来,濯雪茅塞顿开,心道一定是这样! 便也是因为宿敌在外,兰蕙才不许她离开秋风岭的,生怕她遭遇不测。 兰蕙的过往诡秘莫测,秋风岭上谁也不清楚她从何而来,真身又是个什么东西,而她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年年月月皆躲着人,若非树敌众多,还真解释不清。 你这狐狸,竟还能惹上仇家?胧明循着濯雪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望出洞外。 猪妖定是要逃的,但胧明不准他逃。 胧明垂在身侧的手冷不丁一动,打出一声清脆的响指,那响声恰似一旨号令,以气吞山河之势铺扬开来。 啪。 明明是深夜,众妖侍妖卫倏然惊醒,如感召唤,齐齐奔向八方。 不止如此,胧明身上的威压也震荡开来,凌空山所有的峰群当即变得憋闷闭塞,无形之力将群山裹了个齐全。 由此,怕是半只飞蚊也出不了凌空山。 这分明是要将猪妖的退路全都堵死,是要瓮中捉鳖,还是活捉。 濯雪被威压镇得喘息不能,她忍不住颤栗,半晌等胧明收敛了些许,才出声道:我可没有仇家,我又没做过天大的坏事。 偷鸡 偷鸡自然不算,她还会还账呢,又能坏到哪去。 再说,她吃的是凡人养的鸡,又不是妖养的,妖来凑什么热闹。 我此前没有封山,便是想看看,那猪妖究竟想做什么。胧明倒是坦诚,前一回猪妖突袭,我便心觉古怪,而后也未曾限制你的出入,正是为了拿你做饵。 好傲慢,却似是万兽之王与生俱来的。 你濯雪气从心来,却无处可泄,蓦地扭头看向身后,瞪着眼不作声。 两回被戏耍,她再气又能如何,她怕是耗尽妖力,也扯不断胧明的一根银发。 银发妖主抬掌,单一掌心,就将她的后颈覆盖完全。 竟好像她无意中化出了原形,如今后颈肉受人钳制。 刚软塌的寒毛,一时间又通通竖起。 濯雪心如擂鼓,甚至未意识到自己颤了数下,像极了无力打挺的鱼。 这回倒是看仔细了,你后颈上确实烙着符文,只是这符文我从未见过。胧明冷声,缓缓摩挲掌下。 原还光亮着的符文,此时逐渐隐褪,只余下浅浅印记,想必不过多时,这后颈便又能变回光洁白皙的模样。 方才处境危急,濯雪忘了痛痒,此时才发觉,后颈余热还在,刚刚的滚烫好像烙进了皮肉里,被那只手一碰,她便忍不住一个哆嗦。 怎么可能,我从不知道符文的存在,可别是唬我的。濯雪还是不信,如有符文,兰蕙又怎会不告诉她。 除非兰蕙故意瞒她,又或者,是有人偷偷给她烙上的,连兰蕙都不知道。 怪事,她总不会无知无觉的,就被人打上了印记,这符文烧起来的时候这般疼,烙的时候一定更疼。 胧明掌心一翻,变出一面铜镜,铜镜并未正正对着狐狸的后颈,却将她颈上符文照得一清二楚。 既然不信,那便亲眼瞧瞧。胧明道。 只见镜中,那一截脂玉般的颈子因忌惮而微微缩着,凌乱无序的符文布满后颈,一直延伸到衣襟下。 它泛着隐约的金光,似含了几分出自别族的神力,像是一记难以破解的禁制,其后隐秘不容旁人窥觑。 金光一泛,便衬得这脖颈越发细腻温润,犹似璞玉,引人一探。 濯雪接过铜镜,捏起袖口一顿擦拭,如何也擦不淡镜上的符文。 竟然是真的,而非镜面纹路。 它方才在发烫,烫得我好疼。她讷讷道,白日被饿鬼追逐时,它也烫过一回。 发烫? 胧明又将掌心覆上,但符文在缓慢褪色,除却脖颈上原有的热度外,她再查探不到其它。 镜中,妖主神色凝重地挑开狐狸衣襟,薄纱外衫徐徐褪下。 褪了外衫,里衣还在。 狐狸忙不迭捏紧襟口,身哆嗦了一下,讷讷道:似乎太快了。 嗯? 我还没做好准备。狐狸讪讪。 也不对,是她想摸老虎屁股,如今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来头,趁符文还未完全消褪,我要看清它的全貌,冒犯了。胧明拉下眼前素白的衣料,双臂环上前,虚虚拥上狐狸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