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没用了 你已经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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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没用了 你已经没用了。 越姜眼睁睁看她拿走狐前草, 双眼圆睁,目眦尽裂,却拼尽全力动不了半分, 只有垂在地上的指尖微弱地抖了两下。 药草因为晒干了, 握在手中有枯涩触感, 药香却如沸腾绵密,似海波汹涌, 浩荡而来。尚琬隐秘地深吸一口气,珍而重之掩入怀中。 越姜慢慢反应过来, “你在油饼上下毒——就是你挑三拣四的时候?”她刚才一张一张摸来摸去, 还以为挑剔,原来竟在往饼上投毒。“你不是也吃了?” 尚琬伸出左手,“我的是这只手拿的。”又伸右手,“旁的是这只手。”惋惜道,“你这饼哪里买的?真挺好吃的,可惜, 只有一张能吃。” 难怪这厮刚才吃这么慢, 但凡快一点都要露馅。越姜恨不能扑过去咬死她, 却动弹不得,大叫, “你哪里来的毒药?” “你以为你把我身上搜得精光,我便没法子了?”尚琬蹲在他身前, “谁叫你不肯给我买水呢——我既能去买水,取个毒药又算什么?” 越姜如梦初醒,“这一路上的茶汤铺子,都是你的人?” 尚琬盈盈地看着他,“不能说都是, 也不算少。说到头还是怪你——你若肯替我去买,我也没机会呀。” 难怪她不肯喝溪水,难怪一根线都要让他现买去——这厮就是存了扰得他不安生的心思,只要一个懈怠,她就能去茶水铺子拿到她要的东西——她去北望坊找他的时候,这些只怕早就安排好了。 “我们来前江只是临时起意,你们怎么传的信?” “你不是知道我同赵蛮子打哑谜么?”尚琬眨一下眼,“别院——忘了?” 越姜一滞,“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别院?” “那日出城,你若老实给我狐前草,这便是句空话。可你若耍诈,我只能想法子赚你去别院——我家的,你家的,都使得。我爹只要知道我的去向,这一路上的茶水铺子,都是你的坟地。” 那日尚琬落在他手里,以为缴了她兵刃,断了她讯息,她便是笼中雀掌上花,不想这厮如此狡诈。越姜道,“难为姑娘如此费心。” “过奖。”尚琬坦然应了,“我认识你太久,信用二字对你不如一个屁,我不敢赌——你还有什么想问?” 越姜气得哆嗦,却无计可施,只能恨恨瞪着她。 “没有?”尚琬冷冷地盯着他,“我有。”说着俯身拾起滚在一旁的弯刀。 “你要做什么?” 尚琬侧首,“瞧你这样子,很不甘心哪——你有什么不甘心?当日我寻秦三相助是因为信你,你暗地里劫我狐前草,你我二人谁先失信?” “自然是你!” 尚琬冷笑。 “你要是不说这东西是给姓沈的救命用的,我早就给了你了。”越姜冷笑,“姓沈的早死早——” 便听“呛”一声响,尚琬拔刀出鞘,刀刃在灯烛下散着森然的白光,亮得人眼睛疼。越姜一滞,最后一个“好”字生咽回去。 “别怕。”尚琬道,“事情问清楚前,我不杀你。” 越姜想往后躲藏,却动弹不得——这必是顶级的迷药,不是北府卫的,就是内禁卫的,如此刚猛,便有解药也要缓上三五日。 绝不可能脱身。 越姜从心底里生出一片悲凉,“你还记得我们并肩杀敌的日子吗?” “我就是太记得了——”尚琬冷笑,“才给了你机会抢我的东西,拿捏我直到今天。越姜——”她敛了笑意,“当日石魈屠戮晏溪村,是不是受了你的驱使?” 越姜眼一闭,根本不理她。 “你养了多少石魈?” 越姜只不吭声。 “南州战后陛下召了西域王入京,西域王惶恐认罪,派遣小队入山搜寻,历三年之久确信深山石魅并无出山——你的石魈不是西域来的。” 越姜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东西也不是路边猫狗,想要就能有。上一回出现是晏溪村屠村。我算了时日,晏溪村屠戮之后不久,西海小岛南洲便换了主人,南洲岛一夕之间兵器精良,人马强壮,甚至有了火炮,很快敖州以西尽归所有,西海多了一霸——正是你的南越。”尚琬道,“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越姜睁开眼,“你想知道?” “是。” “放我走,我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 越姜盯着她,“你今天要杀我?” 尚琬不答,全当一个默认。 “全然不念你我旧情?” “什么旧情?”尚琬冷笑,“我阿爹虽不是裴倦对手,但他这么快败北,你趁火打劫袭扰远岛劫财占地功不可没——可知我阿爹为什么看不上你?” 越姜皱眉。 “见小利而忘义,举大事而惜身。”尚琬冷笑,“鼠目寸光,目光如豆,叫我哪只眼睛看得上你?” “尚琬——” “我说错了?”尚琬根本不停,“你怪我父兄不与你联手同抗朝廷,便不说你得国不正,就你这德性,同你联手,不怕背后吃你一刀,做了你的垫脚石?” “放屁——”越姜大怒,原地里扭动起来,厉声叫,“我如何得国不正?” “你谋夺南洲的私财哪里来的?” “是我师父——”越姜一句话脱口而出,便知上当,立刻咬牙不语。 “你师父。”尚琬点头,“那我也猜一猜,你师父是不是姓高?越姜是你假名吧,你入主南洲岛前,想来也跟你师父姓高?” 越姜认真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驯禽老祖高希鹊就在秦王府。”尚琬知道自己猜的大差不差,“屠戮村落丧尽天良,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这种活你们都接?” 越姜咬牙不语。 “你知不知道晏溪村当日死者,上至八十老翁,下至襁褓婴儿,你们——”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越姜一口怼回去,“你生下来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你打发叫花子都使的银锭子,你受过穷吗,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 尚琬冷冷盯着他。 越姜一丝不退,直接瞪回去。 “你师父虽叛出宗门,凭他驯兽的本事,你跟他受穷?你们受的哪门子的穷?” “姑娘这话说得好不容易——”越姜冷笑,“你这是叫我们去耍把戏挣三五个铜板呢?要去你去。” “他们给你们多少?” 越姜一滞。 “你们屠灭晏溪村,他们给了你们多少?”尚琬一字一顿道,“多少银钱——买下你们这一肚肠的狼心狗肺?”她说着慢吞吞站起来,长刀锋刃指着他咽喉。 越姜只觉锋刃生寒,扑在颈上似北风凛冽,他自为王,第一次直白地感受死亡的恐惧,慌道,“你不想知道是谁?” 尚琬停住,“谁?” “你放了我。”越姜紧张地抿一抿唇,“就算有错,我当年小,不过十一二岁,是我师父糊涂,他死也死了,我替他赔罪就是——放了我,我以后慢慢将功补过。” “是谁?” “你先答应放了我。” 尚琬不答,刀锋向前递出一分。 越姜吓得大叫,“尚琬——你别——别——”下一时便觉颈上生疼,温热的液体从割开的皮肤处源源涌出,鼻端添了腥燥的铁锈味。急叫,“你还想再添一个晏溪村?” 刀锋止住。 越姜张着口,奋力喘了半日,冷汗浸透了衣衫,打湿了眼睫,他只觉焦渴难当,勉强道,“你也不想再多添一个晏溪村是吧——你不管,你就跟我一样……你也……也丧尽天良——” “你想活命疯了?” “没有——”越姜生恐她不信,“你知道我养了石魈,那些畜生只听我的,我死了,畜生们发疯跑出来,那便是见一个杀一个,没有一个活口,死多少都容易。” “在哪?” “你先放了我,我——啊——”越姜只觉头皮一紧,斩断的发飘落下来。他急急缓一口气,“别……别杀。你带我,带我去,我能制服那些畜生。” “在哪?” “在西海,岛上——”他恐怕尚琬发恼,急急解释,“不在海图上,也没有名字,比南州还大,我原本想做据点突袭灵州。”又道,“你别杀我,你带着我去,只有我能,我能制服那些畜生。” “灵州附近?” “是。” “有深山的大岛?” “是。” “几只?” “两——”越姜心中一动,“不记得了,应有五六只。” “岛上有人?” “是。”越姜听出她话中意思,“真的有人,近海靠东有两个小村子,应是避战乱时迁过去的——石魈寻常不受驱使不往海边跑,只在山里,才相安无事。”眼见尚琬神色不对,“寻常是相安无事,可这些是我养的,我久不回去,那些畜生必定发疯。我这回出来寻你——已经有三月之久。” 尚琬不答。 “你别杀我。”越姜道,“你带我去,我能将功补过。” “还有吗?” “什么?” “被你用药养的石魈,还有吗?” 越姜不明所以,茫然摇头,“……没了。”话音方落颈上一紧,刀锋已经勒在那里,他吓得大叫,“别——” “越姜——下辈子见吧。” 越姜眼角几乎裂开,“杀了我要死人——死好多人——我还有用——” “你没用了。”尚琬掌间发力,刀锋一点一点嵌入男人咽喉,血液江河决堤,源源不断往外涌。 越姜大睁着眼,视野中仓房高高的穹顶渐渐模糊,耳畔是尚琬的声音,“你养的畜生我知道在哪,我有办法,你已经没用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