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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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贺临西的嗓音压得很低, 在封闭逼仄的车厢里缓缓散开。 没有质问,也没有动怒,仍是那副惯常的懒淡口吻。 可偏偏就是这种近乎平静的语气, 像一张无形却细密的网, 兜头罩下来, 勒得许语茉有些喘不过气。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许语茉僵坐在副驾驶, 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心底那点被当场撞破的虚怯,在男人沉沉的注视下, 被无限放大。 “我……” 她张了张嘴, 声音却有些发涩。 贺临西没有催她。 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单手搭着方向盘, 动作从容地挂挡、踩下油门。 暗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无声滑入夜色。 窗外霓虹飞快掠过,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低气压。 一路无话。 这样的沉默, 比争吵更让人难熬。 许语茉坐得如坐针毡, 终于在车子驶入云玺公寓地下车库、稳稳停下时, 轻轻吸了口气,转过身看向他:“今天的事……对不起。” 贺临西没有动,只掀起眼皮, 目光落在她脸上:“理由。” “我……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许语茉咬了咬下唇, 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忐忑,“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去解决这个麻烦, 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你心烦。” 她顿了顿,抬起清凌凌的杏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前两天,他那通电话,让你不太高兴,所以我才——” 贺临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一收,眸色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幽深:“瞒着我,去见他?” “就……你在公司每天处理那么多项目已经够累了,我不想拿这种烂摊子去给你添堵。”她赶忙又补充解释了句。 这话倒也不假。 从一开始带着企划书去求他合作,到如今成为所谓的贺太太,她在他面前,始终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不添麻烦的位置上。 贺临西闻言,眼底的冷意似乎褪去了半分。 他盯着她那双因为急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只是仍透着几分凉凉的嘲弄:“怕给我添堵?” “许语茉,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的老公,你觉得,我看见你在大街上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会不堵?” “我没想到他会那样!”许语茉急了,脱口而出,“我发誓,我今天去见他,真的只是为了和他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贺临西目光微凝,定定地看着她:“了断?” “对。”许语茉迎上他的视线,“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让他以后自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微微喘了口气,一口气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贺临西,我知道我们之间是协议结婚。但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让你难堪、或者有损贺家颜面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不会因为他和你离婚的。” 听到“离婚”两个字,贺临西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车库昏暗的光线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嗯。” 这不咸不淡的反应,让许语茉心里那块大石头悬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憋得有点难受。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西装的袖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和服软:“我都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了,也跟你道歉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贺临西垂眸看着她。 她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袖口,白皙纤细,力道轻得像是怕他会不耐烦似的。 他眸光暗了暗,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原本在心底盘踞了一整晚的戾气与嫉妒,在这一瞬间,被她这软声软气的请求冲得七零八落,像一拳落进了棉花里,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可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似乎显得他太好哄了点。 贺临西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拉了下来。 许语茉心口一颤,以为他还在气头上,眼睫不安地颤了颤。 下一秒却发现,他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的手半握在掌心里,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腕骨内侧那一小片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贺太太。” 他微微倾身逼近,清冷俊朗的脸在她视野里一点点放大。 “谁家道歉,是你这样几句话就算完了的?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许语茉一怔,赶忙说:“……那、那我包下你一周的早饭!” 这招她昨天用过,效果还算不错。 谁知贺临西听完,非但没有半点高兴,脸上的神色反而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身子往后一靠,重新陷进真皮座椅里。 “许语茉,你是我老婆,不是我雇回来的保姆。”他微微侧过脸,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攫住她的视线,语气里透出一丝危险的暧昧,“道歉的方式,能不能有点新意和情调?” “……” 闻言,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热意一路往上窜,顷刻间就把整张脸烧得通红。 老婆。 情调。 这两个词被他用那种低沉的嗓音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成倍翻涨。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贺临西是不是背着她去进修过什么撩人的课程,不然怎么总能用最散漫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失控的话。 脑子一瞬间彻底宕机,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没能憋出一句回应的话。 看着她这幅快熟透的模样,贺临西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松动下来,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再继续逗她,随手按下车门解锁键。 “行了,上楼。” 许语茉这才回过神,慌忙解开安全带跟上去。 跟在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后头,她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有情调的道歉。 到底什么才算有情调? 回忆下过去看的影视剧,男人惹了老婆生气,好像都是送玫瑰花。 那反过来,应该也适用吧…… 想到这,许语茉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搜索鲜花。 结果刚输入关键词,页面就冷冰冰地弹出一片灰色提示——这个时间点,所有花店都已经打烊。 她指尖一顿,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泄了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回到云玺公寓。 贺临西在主卧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却意味深长:“我等贺太太的诚意。” 说完,他推门进屋。 客厅一下子空了下来。 许语茉站在原地,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半晌才转身回了次卧。 看贺临西这态度,她要是拖到明天再补,肯定又要被说没诚意。 正发愁时,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上。 几沓彩色便签纸整齐叠放着,是她平时记录灵感和算法逻辑用的。 她忽然想起求婚时,用资料纸给他随手折的小狗戒指。 既然当时那个纸戒指他都能欣然戴上,那她给他折几个玫瑰花,应该也勉强算得上有情调吧? 许语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扑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打开手机,在视频软件里快速搜索出教程,低头撕下便签纸,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这玫瑰花的折法,比小狗戒指复杂多了,难度堪比她当年没学会的钻戒。 第一朵,花瓣用力过猛被扯破,废掉。 第二朵,折痕错位,卷出来像个皱巴巴的纸团,废掉。 第三朵,好不容易有点形状,花心却怎么也收不紧,松散难看,废掉。 …… 许语茉看着满桌废纸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 她把视频调到0.5倍速,一步一步照着折。指尖反复压折痕,已经微微泛红,还带着隐隐的酸胀,不知道折废了多少张纸,她终于捏出第一朵像样的粉色纸玫瑰。 有了第一朵,后面顺利了不少。 一朵,两朵,三朵…… 她又觉得光秃秃送出去太单调,便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找出一个小玻璃罐,把里面的杂物清空。 五朵玫瑰刚好装进去,不算满,却也不显空。 花瓣在透明罐壁里层层叠叠,竟意外地好看,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和浪漫。 她盯着看了几秒,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 大功告成。 许语茉拿起玻璃罐,轻手轻脚走到主卧门口。 已经接近凌晨,门缝里依然透着灯光。 贺临西显然还没睡。 她犹豫了下,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贺临西低沉的声音。 许语茉抿了抿唇,有点紧张地推开了门。 房间没开大灯,只留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深色床具上。 贺临西半靠在床头,修长的指节随意夹着一份未读完的英文文件。 纯黑的真丝睡衣料子极具垂坠感,领口松散地敞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与隐约的胸肌线条,透着股说不清的散漫与性感。 见她进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文件,深邃目光越过暧昧的光晕,先落在她略显局促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停在了她手里小心拿着的玻璃罐上。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嗓音低哑:“这是什么?” 许语茉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将那个剔透的糖罐像递交检讨书似的递到他面前。 “赔礼。” 贺临西垂眸看去。 透明的玻璃罐里,五朵用彩色便签纸折成的玫瑰花静静挤挨在一起。花瓣边缘甚至还留着些许因为不熟练而略显笨拙的折痕。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又拿折纸敷衍我?” “……”许语茉耳根一热,连忙解释,“今天太晚了,花店和闪送都关门了。” 她抿了抿唇,睫毛轻轻颤着,小声补充:“你先将就一下……明天,明天我下班就去买真的。” 贺临西眼睫微抬,定定地看着她。 床头那盏暖橙色的光柔柔地打在她身上,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那儿,神态乖巧得要命,连解释的嗓音都软糯糯的。 怀里的玻璃罐折射出细碎光点,连同她微红的耳尖、指节上因反复折纸留下的压痕,一并落进他眼底。 贺临西静静看了几秒,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他终于伸出手,将那只玻璃罐接了过来。 交接的瞬间,男人温热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触感很轻,却像带了一抹微弱的电流。 许语茉心口无端一跳,手指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还没等她退开,他的手已经抬起,落在了她的发顶。 他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动作熟稔又自然,透着一股纵容与温柔。 “行。”他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喑哑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撩人,“今晚就先放过你。” 许语茉怔了一瞬。 头顶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股属于他的清冽冷香不动声色地将她包裹,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贺临西却已经淡然收回手,将那只装着纸玫瑰的玻璃罐放在了床头。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她,语气散漫:“晚安,早点回去睡吧。” “……” 许语茉慢半拍地回神,磕巴应了声:“晚、晚安。” 转身走出房间时,步伐凌乱得像是在落荒而逃。 直到逃回自己的次卧,脊背抵上冰冷的门板。 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他揉过的头发。 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