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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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怔了怔。 顾擎昀已经转身往外走:“车在巷口。” 上了车,陆茗靠进座椅里,终于放松下来。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车开得很稳。 顾擎昀没开音乐,也没说话。 直到等红灯时,他才开口:“网上那些话,别在意。” 陆茗睁开眼。 “什么?” “评论。”顾擎昀看着前方,“有人说你装,有人说你炒作。不用理。” 陆茗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在意。茶之道,贵在心静。心静了,外界的喧嚣就进不来。” 顾擎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青年闭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 但顾擎昀知道,他没睡。 车开到小区门口。 陆茗睁开眼:“就停这儿吧,里面不好开进去。” 顾擎昀停了车,却没立刻解锁车门。 “陆茗。” “嗯?” “如果……”顾擎昀顿了顿,“如果有人想害你,或者想利用你,告诉我。” 陆茗转过头,看向他。 顾擎昀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客套。 “为什么?”陆茗问。 顾擎昀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老爷子看重你,茶道需要你这样的人。” 陆茗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全部原因,但也不再追问。 “谢谢。” “老爷子三天后在西湖边开茶会,到时我来接你。” “好。” 他下了车,走进小区。 顾擎昀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陆茗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而此刻网络上,关于今天直播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 微博热搜前三: #陆茗 神仙舌头# #寻茶之旅直播事故# #顾擎昀 茶道底线# 点进去,全是今天直播的录屏片段。 陆茗判断六种茶的精准,指出甘草添加的果断,还有最后那番关于“本真”的话。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播放、解读。 舆论彻底反转。 之前骂陆茗炒作、立人设的人,现在要么闭嘴,要么改口道歉。 当然,还有人不死心,说这是节目组和陆茗联合设计的剧本。 但很快有人反驳: 【剧本?你让顾擎昀配合演戏试试?】 【顾氏集团需要靠这种剧本炒作?】 【陆茗的茶艺是实打实的,上次茶百戏,这次盲评,哪一次不是真功夫?】 而最引发共鸣的,是陆茗最后那段话的剪辑。 画面里,苍白清瘦的青年端着茶杯,看着镜头,声音平静: “这杯茶,不加甘草,已经足够好。就像一个人,本真的样子,已经足够好。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不需要往身上加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段话被配上舒缓的音乐,在各大平台疯传。 评论区: 【陆茗是在说他自己吧。】 【那些黑料,那些骂声,他都知道,但他选择做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从今天开始,我是陆茗的粉丝。不为他的脸,不为他的茶艺,为他的风骨。】 而此刻的陆茗,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回到家,煮了碗面,吃完,吃药,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手机一直在震,但他没看。 他在想今天那六杯茶。 想那杯加了甘草的碧螺春。 想顾擎昀站在茶桌前,冷着脸说“茶道该有茶道的底线”。 也想顾擎昀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全是恶意。 第17章 茶道协会 顾擎昀的车在第三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陆茗下楼时,手里提着那个乌木茶匣。 他今天穿了件竹青色的棉麻长衫,料子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平整。衬得那张脸越发清瘦苍白。 顾擎昀从车里出来,替他开了车门。 “谢谢。”陆茗坐进去,把茶匣小心地放在膝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城区,往西湖方向开。 “老爷子今天请了几位茶道协会的前辈。”顾擎昀一边开车一边说,“陈老也在。他们听说你复原了茶百戏,都想见见你。” 陆茗点点头,没说话。 “紧张吗?”顾擎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有点。”陆茗如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嗯。”陆茗看向窗外飞掠的景色,“能见到真正懂茶的人,是幸事。” 顾擎昀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你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已经在这个领域沉浸了很多年。但资料显示,你并没有相关背景。” 陆茗的手指在茶匣上轻轻摩挲。 “有些东西,不需要背景。”他轻声说,“就像喝茶,有人喝了一辈子也不懂茶,有人喝一口,就知道它来自哪座山,哪片土。” 这话说得玄,但顾擎昀听懂了。 他没再追问。 车沿着西湖边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古朴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顾庐”。 顾擎昀停好车,领着陆茗往里走。 推开门,是一个精心打理的小院。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种着梅、竹、兰、菊,错落有致。 院子中央有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荷叶下游弋。 正屋是三开间的中式建筑,门窗都是雕花木格,窗纸上糊着素白的宣纸。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老顾,你说的那个年轻人,真有那么神?” “我亲眼见的,茶百戏,分茶成字。那手法,那气度,绝了。” “会不会是炒作?现在年轻人为了出名,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炒作?”是顾老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见过哪个炒作的,能把宋代点茶的规矩记得那么清楚?连茶碾该用青石、茶罗该用绢这种细节都知道?” 屋里静了一瞬。 顾擎昀推开门。 屋里坐了五个人。 顾老坐在主位,穿一身藏青色的中式褂子,手里端着个紫砂小壶。 他左边是陈老,陆茗在茶山见过的那位。 另外三位都是生面孔,但看气质,都是浸淫茶道多年的前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茗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各位前辈好,晚辈陆茗。”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朗平稳,不卑不亢。 屋里安静了几秒。 顾老先笑了:“来,进来坐。就等你呢。” 陈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丝深意。 陆茗走进去,在顾擎昀示意的位置坐下。 那是下首,但正对着主位,是客席中最重要的位置。 茶童端上茶。 是白瓷盖碗,茶汤澄澈,香气清雅。 陆茗端起茶碗,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香,然后才小口啜饮。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意。 坐在顾老右手边的白发老者眼睛亮了:“年轻人,懂茶?” 陆茗放下茶碗:“略知一二。” “那你品品,这是什么茶?”老者饶有兴致地问。 陆茗又抿了一口。 “蒙顶甘露。”他缓缓说,“今年明前,手工炒制。炒茶时火候把握得极好,既去了青气,又保留了鲜爽。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老者追问。 “只是采摘时间稍晚了一两天。”陆茗说,“芽头已经展开,虽仍是上品,但比最顶级的,少了半分灵气。” 屋里又静了。 那白发老者愣了几秒,突然大笑:“好!好一个‘少了半分灵气’!老顾,你这回没吹牛,这孩子真有点东西!” 顾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老李,现在信了吧?” 被称为老李的白发老者是茶道协会的副会长,李鹤年。 他盯着陆茗看了半晌,忽然问:“你说采摘晚了一两天,怎么判断的?” 陆茗放下茶碗,语气平和:“顶级蒙顶甘露,讲究‘雨前采摘,一芽一叶’。芽要饱满未展,叶要初展如旗。” “这杯茶,芽头已经微微展开,叶缘也略有些硬。这是茶叶自然生长的痕迹,说明采摘时,芽叶已经过了最鲜嫩的那个瞬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依然是上好的茶。只是茶道讲究极致,晚辈妄言了。” 李鹤年没说话,端起自己的茶碗,仔细看了看,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