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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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茗默默伸出受伤的右手。 顾擎昀小心地撕下那已经染血的旧创可贴,伤口不深,但皮肉翻起,仍有些渗血。 他用碘伏棉签仔细地消毒,动作轻柔而专注,然后贴上新的防水创可贴。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陆茗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这个人……对所有人都这么细心么? “擎昀。”他轻声唤道。 “嗯?”顾擎昀诧异抬头,看向他。 “……无事。”陆茗移开目光,耳根微热,“谢谢。” 顾擎昀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收拾好药箱,坐回驾驶座。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开出一段距离,顾擎昀才再次开口:“苏清羽要与你合作下一场?” “你已知晓?” “节目制片方才联系过杨婉。”顾擎昀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他们乐见其成,打算以此作为下一期的宣传重点,‘黑马选手与高冷评委的破壁合作’。” “终究还是‘看点’。” “若你不愿,可以拒绝。” “不。”陆茗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我想合作。苏清羽的琴艺箫技皆属顶尖,与他合奏,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顾擎昀从后视镜中瞥了他一眼。 陆茗沉默片刻,方道:“他想听《忘忧》全谱。这是一个……交换。” “你会弹全谱?” “会。”陆茗皱眉声音低了下去,“但若完整弹出,必会引来更多追问。” 失传千年的古谱重现于世,这背后的缘由,他无法给出这个时代能够接受的解释。 车子驶入顾宅庭院,缓缓停下。 顾擎昀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荧光。 “陆茗。”他忽然开口。 “嗯?” “你身上有很多秘密。”顾擎昀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我不问。但你要自己想清楚,哪些可以说,哪些必须永远埋藏。说出口的,需要有足以立足的依据。” “无法言说的,就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 陆茗握紧了手指,创可贴下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我知道。”他低声应道。 “苏清羽很敏锐。”顾擎昀继续道,语气平静无波,“他在试探你。” 陆茗心头一紧。 “但,你可以做你自己。”顾擎昀转过头,“至于旁人如何猜想,随他们去。” 陆茗怔怔地望着他。 这个人眼神很稳,如山,如海,能托住一切。 “好。”他轻声应道,心中那点惶惑,竟平复了许多。 第37章 即兴创作 两人下车进屋。 顾远山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见他们回来,立刻放下报纸,笑呵呵地问:“小陆回来啦?今日战绩如何?” “拿了第一。”顾擎昀代为答道,将琴小心放在一旁的桌上。 “好!好!好!”顾远山连道三声好,脸上笑开了花,“我就知道小陆是有真本事的!快来,李姨特意煨了当归鸡汤,给你补补气血,录制辛苦了。” 饭桌上,顾远山兴致勃勃地问起录制细节。 陆茗简略说了,提到弦断即兴那段,顾远山听得连连赞叹,又不禁皱起眉:“可伤着手了?” “一点小划伤,顾老不必挂心。” “那也得仔细。”顾远山正色道,“茶人琴人,一双巧手最是要紧。明日我让陈主任再来给你看看脉象,开几剂温补调理的方子,固本培元。” 陆茗推辞的话到了嘴边,看着老人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终是咽了回去。 “谢谢顾老费心。” 晚上洗好澡,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不待陆茗回应,门便被推开一道缝隙。 顾擎昀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炖盅。 “知道你还没睡。”他走进来,将炖盅放在书桌上,盖子揭开。 是冰糖炖雪梨。 “李姨炖的,说你这几日费神,又伤了手,润一润。” “谢谢。”陆茗轻声道谢,拿起勺子小口啜饮。 温热的甜润滑过喉间,的确舒缓了这几天紧绷的神经。 顾擎昀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陆茗,明天我要去国外出差一周。你有任何事,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 陆茗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随即开口:“知道的,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杨姐。” 顾擎昀侧过脸,目光落在青年低垂的睫毛上,闪过丝涩然和失落。 “‘……嗯。对话’的主题,节目组给了方向吗?” “尚未明确,只说是不同乐器间的‘古今对话’或‘东西对话’。” 陆茗放下勺子。 “琴与箫,本就是古来知音。只是……”说到这,他微微蹙眉,“苏清羽的箫,我未曾亲闻,不知其风格心性。合奏若想和谐,需心神相应,非仅技法的叠加。” “那就先听,再定。”顾擎昀继续道,“顾氏与央音有些合作,下周三学校大礼堂有场民乐系的内部交流会,苏清羽可能会去。你若想,可以去听听。” “好,我去。” 深夜,城东某高级公寓。 陆芷馨穿着真丝睡袍,赤脚踩在地毯上,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国乐新生代》第二期的网络回放。 画面定格在陆茗断弦的那一幕。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 【这一秒我垂直入坑陆茗】 【这不是演奏是献祭吧】 【陆芷馨弹的叫什么?这才叫艺术!】 【只有我注意到苏清羽那个眼神吗?像发现了宝藏】 陆芷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火。 凭什么? 她从小苦练古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手指磨出厚厚的茧,才换来老师一句“天赋不错”。 而陆茗呢?一个被周邵丢弃的人,一个靠炒作上位的戏子,凭什么就能弹出那样的曲子? 凭什么苏清羽那样的天之骄子,会主动邀他合作? 手机响了。 是林薇薇。 “馨馨,睡了吗?”林薇薇声音很小声,夹杂细微的音乐声,像是在某个会所。 “没。”陆芷馨走到沙发边坐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薇薇姐,事情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点难。”林薇薇叹了口气,“苏清羽那个人,你是知道的,油盐不进。我托了好几个人去说,他都回绝了,说已经答应了陆茗。” 陆芷馨的指甲掐进掌心。 “不过……”林薇薇话锋一转,“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下周三是央音民乐系的内部交流会,苏清羽会去。” 陆芷馨眼睛一亮。 “你是说……” “这是个机会。”林薇薇声音带着笑意,“馨馨,你是沈教授的得意门生,央音是你的主场。苏清羽又是你同门师兄,你大可以‘偶遇’,请他指点一二。至于陆茗……” “一个靠炒作上位的‘跨界选手’,在那种专业场合,能不能坐得住,还两说呢。” 陆芷馨闻言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丝冷光。 “谢谢你,薇薇姐。” “客气什么。”林薇薇笑道,“咱们是表姐妹,我当然帮你。对了,周邵那边……你最近有没有联系?” 提到周邵,陆芷馨的脸色沉了沉。 “没有。”她语气冷淡,“他最近魂不守舍的,眼里只有陆茗。” “男人嘛,都是贱骨头。”林薇薇嗤笑,“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越不理他,他越惦记你。听姐的,晾着他,让他自己急去。” 陆芷馨没接话。 她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陆茗,我们走着瞧。 周三下午,央音大礼堂。 陆茗到得早,寻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 整个人清瘦单薄,坐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却也格外扎眼。 从他进礼堂开始,就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也有不屑的。 “那就是陆茗?弹《病中书》那个?” “真人比电视上还瘦,真有病吧?” “听说苏师兄要和他合作,真的假的?” “一个外行,苏师兄看得上他?” 窃窃私语声像蚊蚋一样嗡嗡作响。 陆茗恍若未闻,只安静地翻看着手里一本泛黄的琴谱影印件。 交流会开始了。 先是几个学生的习作展示,水平参差,但都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青涩。 陆茗静静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