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番外-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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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番外-光(二) 作为卡尔洛夫身边的红人,威纶?雷克塞安能绕过克劳约的魔法进入这里,还是多亏了常年跟在他身边的隐匿大师席勒。 “我待不了多久。” 威纶在法奥兰面前蹲下身,目光凝在他的脸上,“但在走之前,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完。” “你不该来的,太危险了。” 法奥兰低声说道,望着威纶的眼中满是不认同与担忧。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法奥兰……” 威纶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好友,“正如你所说,太危险了。所以以后我不会再来了,不仅如此,我们之间的联络恐怕也要全面切断,就算用传声水晶联络也不能再有。” “你连这一次也不该来,万一被卡尔洛夫发现……” “就当是我任性,” 威纶笑了笑,“仅有这一次。我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 法奥兰闭了闭眼,不忍心看他眼里的那些东西。 从战场上回来时,法奥兰得到了各方的照顾,还有父亲陪伴在身边,即便这样,他仍然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只记得恍恍惚惚了许久之后,才有了生存的实感。 而同样承受着痛苦的威纶,那时正扛着周边的排挤与敌视,一点点消除卡尔洛夫的猜疑。 愿意相信他的只有亚尔弗雷德和安斯艾尔。 那两位王子总是不厌其烦地用各种借口去找他,把他从孤身一人的战场拉到安全的角落,让他有机会喘息,不至于溺死在那场噩梦中,但现在他们都死了。 “我不是一个人……” 似乎知道法奥兰在想什么,威纶轻声说道,“不是还有你么?而且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法奥兰,洛安伊斯还活着。” “什么?” 法奥兰猛然睁大眼睛,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双手抓住威纶的臂膀,“你说神子还活着?他在哪?” “是我带走他的,” 威纶握住他的手腕,耐心解释道,“那天晚上我……见到了亚尔。” 他们的至交好友,克萨约尔最优秀的那位王子,在王座厅遭遇了穆里尔?法兰本人和他的亲卫,没能支撑到援军赶到便倒下了。 “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让我去救洛安伊斯。” 威纶垂下眼,第一次在说话时没去看法奥兰,“我没救亚尔……如果留下痕迹,卡尔洛夫就会知道我那天晚上在场。” “你做得没错,你救了洛安伊斯!” “是啊……”威纶笑了笑,“我救了他。再晚一步,那孩子就要落到坎亚特?塞斯姆特手里了……” 他顿了顿,再抬起头时,脸上依稀印着一道浅浅的泪痕。 “……我发誓,法奥兰,” 他看着法奥兰的眼睛,郑重其事、一字一顿地承诺,“我会保护好他,还有你。” 说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太多情绪,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柜边拿出杯子,又倒了半杯温水,这才重新回到法奥兰身边。 “一天一粒。晚饭前吃,能安眠。”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递给法奥兰,“我特地配的,够吃半年。你先把身体养好再想别的事。” “那魔法呢?” 法奥兰的心被威纶那番话搅得有些乱,“我不能用魔法的事你有办法吗?父亲说我是心理问题,但我总是担心,担心是不是我已经失去了操纵魔法的能力……” “……没那回事。” 威纶在他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你的魔法能力一直都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我用不出来——” “法奥兰,” 威纶将空了的杯子从法奥兰手中抽走,放到一旁,重新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元素魔法需要精神共鸣与身体对魔力的精准操控,你父亲说得没错,这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他转身看向了一旁的书柜,“你从战场上回来之后,有见过你的雏形幻兽吗?” “……” 法奥兰愣住了。 “格雷森的尸身我检查过了,致命伤来自利刃穿刺,但没有元素魔法的痕迹,在场除了你也没有第三人——你是用雏形幻兽杀死他的。” 威纶的声音很平静,但又残忍得可怕,法奥兰的手指逐渐收紧,勉强才从喉间挤出一个“是”。 “所以你不想见到它。” 威纶依然望着书柜,法奥兰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那里只有平平无奇的几本书。 对秘法师来说,幻兽诞生后就和他们如同一体,因为它本就是他们精神的具现化,只要他们清醒着,幻兽就可以随时显形。 但法奥兰一直在回避它的存在,他不去想它,也从未尝试过召唤它。 “你刚回来的时候精神是错乱的,有些事你可能不记得了,” 威纶回过头来看向法奥兰,“你的雏形幻兽早就进化了,但你似乎……很怕它。” 法奥兰瞳孔微微一缩。 “它的出现不受你控制,而且样子有点特殊,” 威纶继续说着,“加上你有雏形幻兽的事此前一直是个秘密,所以我自作主张,对它动了点手脚,让它不可被人察觉。” “……你把它封印了?” “只是不可感知。” 威纶低声解释道,“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触——你知道我和隐匿大师关系不错,他总会在关键的事上给予我帮助。” “所以,它就在那儿,是不是?” 法奥兰看向了刚刚威纶盯着的地方,后者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另一件事——现在你的精神状态已经比那时候稳定多了,我必须在离开之前将这份力量归还给你。你……还记得它的样子吗?” 法奥兰缓缓摇了摇头,但脑海里依稀闪过了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像。 “没关系,” 威纶握了握法奥兰的手,“我在这里陪你一起,别怕。” 说着,在得到了法奥兰的同意后,他破除了那个释放在幻兽身上的法术。 一个人形开始在书柜前显现出来。 随着视线里它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法奥兰的身体也逐渐紧绷:“……那是……” “是你。” 威纶盯着那张和法奥兰一模一样的面孔,轻声说道。 准确的说,那是一年多以前,还在学院上学的法奥兰的模样。 有着完整的身体,更朝气的面孔和温和的眉眼。 但最让法奥兰惧怕的不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而是藏在那张面孔背后的东西。 “……法奥兰。” 它开口了。 高级幻兽拥有自己的意识,会说话并不稀奇。 可法奥兰却被这一声叫得汗毛倒竖。 “不……” 他面无血色,摇着头想要退后,却被威纶用力按住:“不能逃避,法奥兰。如果接受不了它,你永远都无法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不!” 法奥兰几乎要崩溃了,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那个顶着和他一模一样面孔的幻兽,正在用格雷森的声音说话。 “听我说,法奥兰,那不是他。” 威纶快速解释着,“只是因为那段时间你混乱的意识里全是他的声音,你的幻兽又恰好在那时觉醒,才会有这种结果——” “不!回去!” 就在法奥兰低吼出声的同时,幻兽倏地不见了。 但一想到它回到了自己的脑海里,法奥兰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这是格雷森在惩罚我……对不对?他在怪我——” “那家伙什么时候怪过你?” 威纶扳过他的肩膀,哑声道,“法奥兰,你知道他不会怪你,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不……” 法奥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了彼此,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法奥兰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一点,但他一直以为格雷森是能做到的。 那天格雷森也的确下了死手,招招致命,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 可真是那样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他明明可以轻易杀死毫无斗志的你,却一直在激你反抗,是为了死在你手里,是想放过你,可你错了! “他一心求死是真的,可想要你的命也是真的!” 威纶痛心地看着法奥兰,“正因为对你有了杀意,他才会用死亡惩罚自己,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我没死,可他却——” “要不是我赶到,你早就死了!” 威纶愤怒道,“你只想着你欠那家伙的,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两具尸体——” 他忽然哽住,“不,你甚至连尸体都留不下……” “威纶……” “抱歉,” 威纶垂下头,压下胸中奔涌的情绪,“我不该冲你发火。只是……你一定要想清楚——你一直走不出来,是因为你存了一个自己不该活下来的念头,而这个念头是格雷森强加给你的,不是真的!他想让你死……但那种没有勇气反抗,只想着拉上所有人和他一起去死的混蛋根本不配换你一条命!法奥兰!” 他重新抬起头来,用力握住他的手臂,“他要你死,可我想让你活!你能为了他放不下死的执念,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 法奥兰望着威纶近在咫尺的双眼,那里面汹涌的悲恸深深地刺痛了他,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威纶扯出一丝苦笑,别开了视线,“……你要是真的感到抱歉,就该早点康复,让我少操点心。” 目光在空荡荡的膝下滑过,他呼吸微微一顿——就算精神能康复,法奥兰的身体也永远也康复不了了。 “我该回去了。” 克制着情绪,威纶站起身来。法奥兰抬手拦住了他:“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 他盯着威纶的眼睛,“你不会无缘无故得到来这儿的机会,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事把你带到了这附近——是为了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 威纶并不打算隐瞒这些,“你应该知道奥莉菲亚和卡尔洛夫把艾达送来的理由,他们不希望艾文的新身份被外人识破,毕竟他和洛安伊斯长得不像,现在还能以养伤为由避不见人,可他不能永远待在宫里不露面。” “……的确,他那头金发过于显眼……”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想办法让他获取‘流光’,哪怕是假的。” “你有办法了?” 法奥兰微微一怔,“用药?” 威纶抬了抬嘴角,自嘲道:“这不正是雷克塞安家族存在的价值吗?没错……我正在研发能让他更像洛安伊斯的药,来北方是为了取一些植物样本回去。这期间我或许还有机会来见你,但等到回去之后,你我恐怕就没有机会再见了。” “不来也好。就算不被卡尔洛夫察觉,被我父亲发现也是一桩大麻烦。” 法奥兰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妥,“不过,卡尔洛夫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北方来?” “黑鸦跟着我呢。” 威纶淡淡道,“不过我自有办法躲过它的监视。而且他也料不到我一个药师有本事在你父亲的眼皮底下和你见面——放心吧。现在雷克塞安家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只要还用得到我,就不会对我下手。尤其是我还那么好用。”说着,他低声笑了笑。 太沉重了。 只是听着他平静地叙述,法奥兰都能感受到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卡尔洛夫可不止是让他调制几副药物,监视几个目标那么简单。威纶的手上已经不知沾了多少血,才换来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而这一切还在继续,尽头如他们未知的再见一般遥远。